“别让孩子们看见了，”老太太也妥协了，“他们会觉得那样很酷。”

        叩叩。

        “所以？”

        “我想......作为一个成年人，他们拥有不询问监护人而支自己的权利。”院长这时弯下嘴角对周生摇摇，“而且就法律上来说，你早不是他们的监护人了。”

        微风起了树叶萧萧作响，周生一因为主人懒得打理而生长到肩膀的白发也因此飘扬起来，一缕缕柔的发丝在半空描绘出风的轨迹，在那个五年前的夏天，他的发可能还没那么长，短短的发尖也可以在风中弹，晶莹的、银白的、灵动的发丝，像一缕跃动的光。

        “但这不是一件小事，夫人。”周生的指尖敲在茶几的玻璃上，眉不悦地拧着，他无意为难这位慈祥的老太太，所以尽量到心平气和，“为他们的安全着想，我认为多找几个思想成熟的人参谋是有必要的。”

        听她在那边说着，周生习惯地去摸自己的烟盒，又在院长老太太责备的眼光中将半举的手转去摸了摸鼻：“那为什么我完全不知情？”

        步行到阳台，周生靠着墙点烟，夹在右手中指和无名指间的烟一直在抖，废了点时间才让白色雾气从香烟的一端升腾起来，这些有害气从进入肺转了几圈轮回又从呼出，这是草莓的味――一般以男自居的人会认为只有娘们才抽这种花里胡哨的加料香烟，但周生还喜欢的，这样的香烟不会口臭，接吻的时候也甜――虽然他算是半个娘们。

        时间仿佛在少年们看清门内情景的时候停止了，白发的医生专注地看着墙上的时钟，鸽血石一样的双目眨了又眨，数字还是停留在下午六时二十九分，看来是上天都不允许他以下班为借口将孩子们拒于门外蒙混过关，他也只好缓缓转过椅子面向那两个呆立在门口的年轻人，天知他到底有过窘迫和尴尬。

        “呵。”似乎为刚才的胡思乱想感到可笑一般，周生自嘲地轻哼一声。阳台的视野并没有多么辽阔，一颗的阔叶树用它茂密的树冠遮挡了院区的绝大分风景，无可奈何下只能抬望望天，结果天空也没什么好看的，灰沉沉的云使人看不出天空原有的颜色，但边际的云彩此时正泛着黄橙橙的光，想来是要夕阳西下了。

        “抱歉，我脑子现在有点乱，我想我还是要抽一......”周生摸出一烟，尝试和院长打商量，“出去外面抽，可以吗？”

啊......”院长老太太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拢在一起的手分开又合上，用带有歉意的眼睛看向周生，“其实......我们这所收留院是联政府资助的，筛选适格者的时候联便给我们院里一个孩子了一次神力检查......我原本以为我们这儿的都是普通小孩，哪想到崇朗和一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总是那么优秀。”周生点点，言语间能听出骄傲的味，他微微弯下腰，手肘撑着膝盖，十指交错地放在茶几上，抬起一双猩红的眼睛，“但我想......联政府还不至于强迫他的人民去参与这类危险的计划吧？”

        “嗨，我是新来的校医周生。”此刻他的嘴角仿佛老旧了，一秒一秒一厘米一厘米地缓缓勾起，“有事就别再门口站着，我还等着下班呢。”

        “老师请帮忙看看我的朋友他......”来人有一把清亮的嗓子，像夏日的风一样爽朗，然而这阵清风却在打开医疗室的门后骤然终止。

        “进来吧。”他那时托朋友关系找到一份学校医疗室在校医生的工作，上任的第一天眼看着快下班了才有人敲响了门。

        “确实。政府虽然收集了他们神力检查的档案，但也表示了尊重孩子们的意愿......”老太太的话说到这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停顿，支吾了几声，像是在斟酌语句，“我也跟他们说了，他们大可不参加这次企划......毕竟学业要紧，只是他们......一情却说这次计划对他们的人生有很大帮助，机不可失。他们既然想，我也由他们意愿了......”

        “啧，臭小子们......”周生一手捂住脸，咬牙切齿般地说出这样的话。院长则端起红茶优雅地细一口，放下茶杯也没打算说话，静默地看着茶叶慢慢沉积至杯底，没了人说话的声音，偌大的接待室便只能听到窗外清脆的鸟鸣回。

        “司一情你驻在这干啥啊！”接着后面急躁的声音响起，大概是进变声期不久这一下直接喊破了音，“我这胳膊还等着――卧槽！”

        ......至于之后他如何被两个小伙子抱着痛哭涕的场面就不必细想了，太过稽又太过戏剧，周生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又呼出一团烟雾，烟雾散

        似乎他和张崇朗和司一情的初次见面就是在这样的天空下进行的，还有五年前......

        “好吧，好吧。”老太太耸了耸肩，无奈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们就是不想遭到你的反对才让我不要通知你的――你知，他们不会拒绝你的要求的。”

        “呃，这个......”院长的目光游离，“他们说他们都已经成年了......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