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喝酒的人，更无法想像她在我下尽情享受爱的模样。我故作镇定走向她，神经大条的伟诚似乎没有看出我和杜的表情都很奇怪，“毓宁，这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杜，”

        然后他接着对杜说：“杜，这是我们昨天新来的同事，张毓宁。”

        我伸出手，“你好，我是张毓宁，弓长张，钟灵毓秀的毓，安宁的宁。”

        杜明显迟疑了一下，嘴角僵地笑着，却还是伸出手来；两个人浅浅地握了手，又各自回到座位上，在我坐下之前，刻意看了杜一眼，她还看着我这边，似乎忘记要坐下，而脸色，还是跟纸一样苍白。我想我没有很在意杜的事，应该说，我不太在意她清醒时的样子。人是很虚假的，我并不是说每个人都刻意制造一个假象来面对这个世界，不过不可否认的，一旦有了“我正在面对世界”

        的这种意识后，我们就再也无法以原原本本的自我来面对别人了，人人皆如此，只是程度上的差异罢了。像我，伪装的程度可能就多一点；像伟诚，可能就少一点。至于杜，因为还没有见识到她起面的样子，所以，不知；但对于她不清醒时所发出的寂寞讯息，我必须说，印象很深。前女友劈长达一年，后来被我抓到，劈的对象明显不如我，女友哭得梨花带雨，却完全没有想复合的打算，失望之余，我气急败坏地质问她怎么能背叛我，她的眼神凝望着远方，用着很受伤的口吻：“我太寂寞了。”

        “你寂寞？”

        我完全不能理解，“我们天天都在一起，你居然说你寂寞？”

        “我一开始不是那么容易寂寞的人，可是和你在一起之后，才发现你的寂寞本就是个黑，会把我的一切全个光什么都不剩；我曾经很努力地想填补你的寂寞，可是我本办不到……”

        我愣住了。和她交往两年多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听她说出对我的观感，也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她其实是个有自我主张的人。分手分定了，但我还是足了面子给她；绝口不提分手的原因、自动递辞呈、拒绝任何的挽留。在离开先前的环境之后，一切却仿佛眼前的鳞片掉落般清楚起来：我是个溺水的人，想活命的话就非得抓住什么不可，而“女朋友”

        就是我的浮木，这个“女朋友”

        ，其实谁谁谁都可以。更神奇的是，和女朋友分手后，我发现我已经学会游泳的技巧。或许正因为如此，面对杜，尽意外，但我并不觉得尴尬，她只不过是这个城市中，一个背负着深固的寂寞的人。而杜，安静了一整天，在接近下班时间拨了通内线给我。“我是杜。”

        她刻意压低声音。“喔。”

        “请你五分钟之后到楼好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喔。”

        我面无表情地应着。挂掉电话，我看见杜随即离开了座位，她是不希望有人知她找我说话吧！五分钟后，把写了一半的程式存档，“我去人事室一下，好像有些资料不太齐。”

        我对伟诚说了个小谎。“喔，去吧去吧！”

        心思单纯的伟诚大手一挥，好像叫我不要吵他专心。搭电梯到了楼，这里是大楼里唯一合法的烟区，地上丢满了烟屁。杜背对着我，以很慵懒的姿势靠在围墙上，紧束着的发此刻散在风里，我不太会形容眼前的景象，但我有一种感觉，如果我没有好好地看着她，她也许就会这么消失了也说不定。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杜。”

        我出声喊她。杜转过来，脸上有着和在办公室完全不同的表情：没有慌张、没有惊吓，只有平淡。“果然跟我是同类。”

        我这么想着，慢慢走向她。“想跟我说什么？”

        我看着远林立的办公大楼。“上礼拜五……”

        她似乎迟疑着该怎么开口。“上礼拜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