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是派来关心他的,  不如说是为了打探是否又是诡诈。

        燕莫止不敢再叨扰，躬退了出去，也不撑伞，就这么失魂落魄地走在雨幕里，慢慢地在她眼里汇成了一个点。

        郎中开的汤药一盏盏端了过来，尽数灌入腹中,  可人却越来越消瘦了起来,  脸上更是泛了淡淡的一层青灰色,  仿佛成了一枯槁的尸。

        他却朝她重重稽首，“臣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嘉月这才关上了窗，又踅回到寝殿，熄了灯，继而躺倒在温馨香的床上，阖上疲倦的眼，一夜无梦。

        “臣会继续替娘娘掣肘内阁，扫清障碍，助娘娘掌权，以报答娘娘的大恩大德，届时娘娘不需要臣了，臣便卸了兵权，自请回乡，绝不会成为娘娘的隐患，娘娘意下如何？”

        他不过是一个让人想拼命掩盖的丑闻，凭什么得到璀璨的明珠呢？

        此时的燕无畏已病入膏肓,  除了手指还能动弹,  连说话的声音都虚弱不堪。

        在此之前,  他已经揽得了大权,  朝野上下只除了一个郦延良，谁也够不成他的威胁。

        燕莫止干脆闭上眼睛假寐。

        “不必了，”嘉月说，“本便再信你这回，倘若你不到，本也不会心慈手。”

        嘉月也就遣内侍过来探望他一次而已。

        大盛亡国已有五年多，她从一介婢，变成太后，她听过太多称谓，可细数起来，已经没有听到有人叫她“公主”了。

        高热不退,  咳嗽不断。

        嘉悦有些不可思议，可一想到他擅长诓骗，不禁又冷了下来，“你此话当真？”

        他抬起眸，看着她那张艳绝人寰的脸，红馥馥的还有些轻微的胀，可那双眸子却始终凝着一层冰霜，令人寻不出一点脆弱的突破口。

        “娘娘倘若不信，臣这就立下军令状，娘娘随时都能以此状了结臣的命，”他说着轻叹了口气，“反正臣的命是您救下的，您也不必有任何愧疚。”

场伏杀，燕无畏为了保全自己的清誉，网罗罪名，除臣而后快，这时，寿城公主的婢女的出现，让臣免于一死。

        他特意在隔间与嘉月说话，又借机用手帕揩拭她柔的，看着她口脂暧昧不明地晕了开来，这才转离开。

        一连七日,  早朝不曾出现。

        既然不曾动心，也就不会痛了。

        “也好。”他掩下长睫，突然没没尾地说。

        她看向他苍白如纸的脸，知这回他说的是实情，可一想到他心机竟然如此深沉，潜伏在她边多年而未被人发觉，心还是不由得浮起一阵后怕，她那温热的血已冷却到谷里，不会再放任自己对他动情了。

        可自从冒着大雨从顺宁归家后,  病来如山倒,  前些日子坠崖留下的病，也一并被激发了出来。

        “你回吧。”她冷然。

        燕莫止自幼格便比别人强壮些,  长大之后更是极少生病，就算偶尔感染了风寒，也是一日病愈。

        “臣这么多年，不敢忘了公主的救命之恩，再度回京碰到公主，实属偶然，可公主既然有所求，臣又怎么能不应呢？”

        嘉月不是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可她向来理智，又怎么会与一个擅长诡诈的人共情？

        第五十章

        这样的结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不怎样，能成为寿城公主生命里的过客，他已经知足了。

        “你讲。”

        他骤然想起成安五年的那个腊月。

        于是他一次次地试探他的底线,  迫他认清他钟爱的皇后，从来都没有爱过他。

        如他所料,  燕无畏果然召见了

        忖了忖，她又补充了一句，“你的顾虑是多余的，本向来最讨厌欺骗，如果有人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了我，那我就是亲手把他千刀万剐，也不会有丝毫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