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褚昉对青棠说。

        她的脚早已被漉漉的绣花鞋浸的发白，如两块冰疙瘩一般，单入目便觉刺骨冷意，青棠疼惜主子，细致地为她浸泡按摩。

        这事被去陆家赴宴的宾客撞破，闹得满城风雨，陆父借机反咬一口，说褚昉酒后失德，污了自家女儿清白，要他给个说法。

        忽听吱呀一声，有人开门进来，陆鸢困意全无，抬眼看向来人。

        房中炉已经烧起来，陆鸢径直坐在离炉最近的榻上，唤青棠端来热水泡脚，她则斜倚着雕花靠背，闭目养神。

        两年前，陆父依附魏王，在官场春风得意，一度到了尚书。他为了帮魏王笼络褚昉，不止给褚昉下了药，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算计了进去。

        “你接了长公主府的生意？”褚昉在桌案旁坐下，沉目看向陆鸢，开门见山问。

        “退掉。”

        “我知晓了，明日就去回

        长公主是当今新帝的亲妹妹，因勤王有功被封为护国公主，在朝中颇有基。陆鸢眼中的生意，在圣上和褚昉看来，便极可能是笼络。

于子一松，回了兰颐院。

        陆鸢出嫁之时便已想到自己今后的境，这桩姻缘门不当不对，还是父亲用卑劣的手段谋来的，她在褚家的日子怎可能好过？

        而今，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回来了，总该有所动静了吧？

        陆鸢没想到阔别两月，他回来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自己生意上的事，虽讶然，却旋即点回应他，心中思量着莫不是圣上告知他的？

        而褚昉早就给她立过规矩，不可借附褚家权势谋生意。

        陆鸢微微一顿，脸色映着昏黄的灯烛，晦暗不明，却是柔声应句：“好。”

        青棠是陆鸢的陪嫁丫鬟，对这位姑爷向来惧怕，不放心地看看陆鸢，见她点才退了出去。

        不待陆鸢细想，就听他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余地地说了这句。

        “你生意我不，但你记住，褚家不是你敛财的工。”褚昉厉色未褪，冷目盯着陆鸢，似在等她的答复。

        嫁入褚家这两年，陆鸢竭尽心力一个好妻子、好儿媳，不争不怒，只是希望将来陆家落难，褚昉可以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魏王失势，陆家阖府入狱，陆鸢求过褚昉帮忙，他虽未答复，但后来父兄皆平安出狱，只是被降了官职，并无其他责罚，她私心以为是褚昉帮了她。

        是褚昉，他已换了一夔纹绛色锦袍，沉步走来，披着风雪夜的寒意，将一室炭火意都压了下去。

        那时她想，褚昉或许会借机提出休妻，只要他提，她定坦然承受，绝无任何怨言，但褚昉没有。

        不知是太累还是炭火的缘故，抑或青棠的按摩起了效用，陆鸢甫一合眼，神思便有些混沌，迷迷蒙蒙之间，旧事如涌上心。

        褚昉没有多争辩，承诺会去提亲。

        父亲虽到了尚书，但在外人眼里，终究只是寒门进士出，靠着阿谀谄媚才至高位，如何能与钟鸣鼎食、世代公侯的褚家相比？

        陆鸢起初不愿嫁，最后还是妥协了，只提出要外祖留给母亲的两个铺子嫁妆。陆父虽心有不舍，但把柄在女儿手中，只得应了她。

        陆鸢倚着雕花靠背，半梦半醒，一会儿想到春宵一度的第二日，褚昉利刃一般的目光，一会儿又想到他今日抱着两个孩童笑意明亮的样子，甚至想到了他推拒公爵只为求得表妹自由时的担忧和认真。

        陆鸢愣了下，仔细一想，明白了个中原委。

        褚昉是赫赫有名的儒将，但更多时候，陆鸢感受到的是他的冷漠，而非外人称的温文儒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