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若霞來送過溫水、午飯之後，宋伶便到書房，琢磨兩次巫山雲雨的夢境，書寫成詩。放在一旁晾乾時，看著架上收放劉言政信箋的木盒發楞。
黃家兩兄弟整日都在床上閉目養神，偶爾下床活動；兩人
盡混賬事，卻清楚什麼時候不該惹事。中午若霞上大廚房領宋伶的午飯，早上才拿了三個包子，裝病要足，若霞中午沒在大廚房吃，只說早上的包子還有。黃家兄弟整個白天就吃一個包子，也不會拿這件事鬧，就算沒有晚飯，兩人也會以離開茗萱苑為優先。
就算此時黃家兄弟還在她房裡，若霞神色冷靜，完全不
破綻；她有把握宋伶不可能察覺，於是拿出早已想過的說法，離座往前跪下，垂首
：「回夫人……有的。」
有委屈、有怨懟，然而誰能給她公？誰又真在意她在這裡過得如何？宋伶琢磨一個下午，甚至還採了院中野花，摘花
，問花兒自己該怎麼才好；會猶豫，表示心中已有所求，想找放棄的理由。最終宋伶坦然告訴自己，想隨心而動，何須找理由。
若霞將飯菜收入木盒裡，先到小廚房裡泡一杯薄荷菊花茶，並加入安神粉；黃家兄弟還在，這是想讓他們在夜中能安穩離開的保險。將茶送到萱苑，宋伶確實已到臥房，若霞說：「替夫神泡了薄荷菊花茶，安神助眠。」
若劉言政還沒放棄，十日之後又是月圓之夜，他會再次等待嗎？宋伶起
推窗，望著寂靜的庭院，若說是不捨得讓劉言政在寒夜中空等，肯定是自欺欺人的矯情之言。她該想的，不是該不該讓劉言政在夜中等待，而是該不該讓他入園，舒展藏於禮教下，送來各種艷詩的心意。
若霞沒想到，宋伶真下定決心；要進來的那人，肯定是劉言政。
傍晚若霞送上晚飯時，宋伶將準備退開的若霞喊住，：「妳坐，我有事想問妳。」
宋伶一笑，：「妳倒是替我想。」
「心儀之人……」
「這?」若霞語
，只是保險起見下的藥，又成了黃家兄弟的機緣。嘆：「隨你們，別又弄到走不開。」
「約初二、十六外出時，會見一面。自上回之後，不敢再讓他們入園，只在白日見面。」若霞說得毫不心虛。
宋伶沒動飯菜，轉看著若霞，問：「妳還有與妳那表哥見面嗎？」
「若……」
「多久見一次面？」
平時這個時刻，劉禹會在園中與其他僕役玩耍，此刻劉太夫人帶著孫子們與許雅前往普安寺，為了孫子們平安，吃齋唸佛住上三日。
「是。」
當時劉太夫人萬般寵愛，此時冷冷清清，若說有甚麼問題，肯定是宋伶沒懷上劉年晉孩子；實乃為劉年晉之妻的不肖之罪，可她，真有錯什麼？
「之前夜裡，妳不也會外出？」
宋伶遲遲不語，若霞微微抬眼，見宋伶雙手攪弄衣袖，剛剛那聲並不是要喊若霞的名字，似是猶豫斟酌該怎麼開口。若霞默默等待，終於宋伶深
口氣，下定決心，：「若我要在夜裡開門讓一人進來，妳怎麼想？」
「是。」若霞沒與宋伶同桌，而是拿出在牆角的板凳，放在門旁坐下；就算主人賜坐，
僕得坐得比主子低才行。
「會不會真有那人……罷，過幾日妳也該知……把東西撤了，突然沒胃口，想睡了。」
她垂首，恭敬說：「什麼都不敢想，夫人要若霞什麼，若霞便什麼；夫人敦厚饒若霞一命，若霞願以命助夫人如願。」
宋伶本想將那本詩文錄燒毀，遭僕役制止，報上劉太夫人。原以為劉太夫人會樂見她銷毀這種不成體統的詩文，卻以劉年晉遺物為由，不許宋伶擅動。現在那本詩錄還在書房裡，為了避免讓劉禹不小心翻閱，藏在出櫃的夾層裡，也算是一種壓箱底了。
三人閒談間，若霞說出方才也下了安神粉，黃家兄弟離開時，不需過於提心吊膽。沒料黃大川卻說：「如此說來，也是夜訪的好時機。」
過去每逢初一十五，劉太夫人會帶劉年晉與宋伶到普安寺祭拜，顧慮劉年晉的體，待半日宋伶就與他回府，劉太夫人則留宿一晚。
頗有譏諷之意，想必又是想起撞見黃大川那幕，若霞：「若霞貪求享受，卻也不敢辜負職責，才有讓男人夜中入園，天真大膽之舉。」
若霞沒釐清宋伶為何問這些，自她語氣中，未有試探之意，彷彿真只是要閒聊；若霞繼續編造：?過去若霞的屋舍偏遠，且無僕役在附近，夜中潛行出入，且有小門鑰匙，並無大礙。此時園內只若霞一名丫環，夜中外出怕夫人有所需求，便不在夜裡出門。?
「夫人吃不下，讓你們有口福。」
「說得如此輕易，可知我的願望是什麼？」
「若霞見識膚淺，先前自己夜中讓男人入園，便以此之心推斷夫人有心儀之人；若想錯了，請夫人息怒。」
黃二河：「放心，明天得上工，一定要回去。今天夫人睡得早，早早完
「嗯。」宋伶接過，將溫度適中的茶喝完，若霞接回杯子告退；將萱苑大廳桌上，放有晚飯的木盒提到自己的屋裡，點起燈。
若霞聽宋伶低喃這四字，而後輕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