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像水泡，在她心冒了冒，又被悄悄按了下去。

        纹丝未动，那只手被安禾牢牢地锁在掌心。

        何必问呢？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安禾摆弄自己的手。

        这笑意，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却清晰地、不容错辨地落入了安禾幽深的眼底。

        灯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只被永久困在玻璃罩里的、绝望的秋虫，徒劳地振翅，绕着那点惨白的光晕打转。

        沈昭一时有些怔忡，摸不准这问话底下是何种暗，或许是她成绩总不好，此刻心生羞赧？这种情绪，在狭隘者之间，极易滋生嫉妒的狭隙，如同一颗毒瘤，悄然生长。

        而沈昭的同位，安禾，似乎一如以往，沉默如谜，又似乎有一哀伤笼罩。

        她感到沈昭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又轻轻按了按，腔里某个沉寂的角落像是被这力撬动了，她极轻地了口气。

        “怎么了？”

        “也没有多开心，”声音轻缓，如潺潺水，“一直都...考这么多分。”

        “现在。”

        “我要去看分数，”安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

        “那...”

        “哎，现在是晚自习，等下课再去不行吗？”

        沈昭如今和安禾相，多了份旁人没有的考量，她能感觉到安禾周那层看不见的、薄冰般的易碎感，想小心翼翼地绕行，既不愿莽撞地将其踏碎，也本能地不想让她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

        空闲的右手下意识地覆上安禾依旧紧握着自己左手的指节，“安禾，加油啊！这两个月的进步，是你我都有目共睹的。这次，你一定能取得好分数的。”

凑近，肩膀挨着肩膀，低语起来，大约是些无济于事的安。

        沈昭侧过脸，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她那双清亮的杏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这关切对她而言如同呼般自然，对所有人皆如是。

        她似乎深深了一口这浑浊而压抑的空气，再抬起时，脸上那层重的、灰败的倦意，如同退般敛去了一些，重又覆上了平日里那副疏离面。

        话音落下，一抹极淡、极自然的笑意却像初雪消时漏下的一缕微光，不受控制地掠过她糯的角，是对自能力一种纯粹而坦然的确认，是耕耘后收获的本能喜悦。

        安禾的目光落在沈昭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白皙、温、带着灼人的期许，又移向沈昭那双盛满真诚与鼓励的眼睛，一奇异的混合着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石块，悄然堵上她的心口。

        每个人心底都有一块旁人无法踏足的冻土，那是属于自己的一片宁静天地，每个人都会拥有想要回归的园廊。

        “安禾？”

        沈昭的目光落在安禾低垂的发，那深色的发旋像个小小的、沉默的漩涡。掌心传来安禾指尖无意识的碰，微的，连同她上皂角的清冽和冬日的沉郁气息，一起弥漫开来。

        稍作停顿，她补充，“要我帮你看吗？”

        那双棕黑色的眸子依旧静得像蒙了厚冰的湖面，纹丝不动，看不出半点涟漪，沈昭猜不出那平静底下是听进去了，还是更抗拒了。

        被安禾紧握的手，掌心传来的温热源源不断，几乎要灼人，沈昭定了定神，试图将手抽回，好继续沉入她的诗行。

        “沈昭，你考了900分，开心吗？”突兀得像街旁的一颗小石子。

        沈昭的声音顿了一下，一个念试探地浮出水面，像水面下的气泡，一丝不确定，不知海深，亦不知能否与阳光相见。

        安禾终于松开了那只在她掌心连忘返的手指，五指张开，胡乱地在呼噜几下，将那团深色的海藻得更乱。

        安禾依旧低垂着，额发是天然的屏障，将一切情绪隔绝在内，沉默是唯一的应答。

        说话是门学问，而诚实，是她衡量得来的品德。

        沈昭只觉左手被一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翻转过来，掌心朝上，摊开在冰凉的桌面上。安禾的指尖探过来，指腹先是轻轻蹭过她圆的指甲盖，像试探一片易碎的琉璃花，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继而过微凉的指节，描摹着那些巧的骨突，最后停在温的掌心，沿着那些纵横交错的命途纹路，缓慢而固执地游走。

        那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艳羡、是试探，抑或是别的什么。

        沈昭微微侧，正对着安禾，眼神专注而真诚，要将她看进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