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帮夏璐瑶与陈思彤的成绩一起记了吗？”

        这句话骤然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粘稠的、由沉默和指尖碰维系着的微妙氛围。一直细细描摹着沈昭掌纹的、安禾的手指，蓦地僵住了，她下颌线条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收紧，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更深的阴影，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近乎本能的疏离感，对入这个小群的、无声的抗拒与不情愿。

        沈昭心掠过一丝懊恼，此刻若再补上一句“你去吧！就记我们两个的”，将安禾那点不愿示人的孤僻与格格不入，赤地晾晒在众人目光之下，那该是多么残忍。

        怎么说，都是不合时宜的莽撞。

        然而，出乎意料地，安禾沉默了极短的一瞬，短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她的极轻地点了一下。

        其实，到了她们这个年纪，心里早就透亮了，但凡超过两个人的友谊，多半是要掺杂着些说不清不明的苦痛的。

        “可以。”声音干干的，听不出情绪。

        沈昭望着安禾那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犹疑的面庞，心却莫名地更沉了些，指尖轻轻碰了碰前方夏璐瑶的肩膀。

        “怎么了，沈昭？”

        夏璐瑶像被按了弹簧的玩偶，嗖地一下弹转过，速度快得惊人。方才眼眶里打转的水光已蒸发殆尽，只剩下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脸上绽开毫无阴霾的热切笑容，之前的沮丧只是一场被迅速遗忘的薄雾。

        沈昭说：“安禾要去看成绩，要不要顺便帮你记一下？”

        “好啊！好啊！”

        夏璐瑶双手合十朝安禾晃了晃，发间那枚草莓发卡随着动作晃出细碎跃的光点，像只摇尾巴的小狐狸，声音里充满了毫无芥的感激，“拜托你啦！安禾！大恩不言谢！”

        安禾依旧没有抬眼，只是对着那片喧闹的方向，微微点了点，算是应下了。

        似乎并不在意？

        目光随即向一旁的陈思彤，两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陈思彤亦微微颔首，边抿起一个安静而感激的浅笑，眼中是无声的谢。

        安禾松开紧握沈昭的手，那骤然抽离的温热，在沈昭掌心留下一小片微凉的虚空。

        她探手入笔袋，指尖到冰凉的笔杆和柔的便签纸，就在抽出的刹那，她的手指顿了顿，旋即，带着薄茧的指腹迅速回握，将沈昭搁于桌面的左手上用力一。

        一个短暂、温热、带着安抚又似确认的碰。

        她站起，惨白的灯光一下子倾泻，在她清瘦的轮廓上镀上一层冷的银边，也将神情笼在一片模糊光影里。那张线条利落的脸庞，隐在暗，看不真切，唯有转迈步的瞬间，有一抹笑，快得像错觉。

        安禾目不斜视地朝着教室后墙走去，空调低沉的嗡鸣、笔尖摩纸页的沙沙、压抑的轻咳、角落里关于分数的细碎低语......所有声响都隔着一层动的水幕，模糊不清，最终沉入幽深的海沟。两旁课桌上堆积如山的书本、试卷、练习册，在灯光下投下参差的黑影，像一沉默的峡谷，而她正独自穿行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尘埃和一种无形的、名为成绩的焦灼气息，沉甸甸地压着。

        呵！

        这一切真是无趣透。

        终于，她停驻在那片冰冷的白色之前。

        瓷砖墙面渗出的寒意，丝丝缕缕缠绕上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