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看出了木左的困惑，老翁重新为他斟满了一碗茶，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们逍遥派，没什么大本事。”老翁自嘲地笑了笑，炉火的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温nuan的阴影。

        “要说修仙问dao，长生不老，我们拍ma也赶不上玄天宗那帮牛鼻子。他们一个个都想白日飞升呢。”

        “要说炼ti强兵，开疆拓土，我们更是比不过破军府那群浑shen肌肉的莽夫。听说他们府主，还是个能一拳打死妖王的小姑娘，厉害得很。”

        “要说权谋算计，搅动天下风云，那更不是我们玩得转的。天相门那些神神叨叨的家伙，掐指一算，就能知dao你明天是吃干饭还是喝稀粥。跟他们斗，ku子都得被他们算计没喽。”

        老翁的话，说得cu俗，却又格外实在。他将十二宗门中的几个佼佼者，都数落了一遍，言语间，却并没有多少贬低，反而像是在说自家几个脾气古怪的邻居。

        “我们啊，唯一会的，就是琢磨怎么让这日子，过得舒坦一点。”

        老翁用手里的茶勺，轻轻敲了敲炉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让地里能长出更多的粮食，让挨饿的人越来越少。让屋里能冬nuan夏凉，让受冻的人有个安乐窝。让出门能不用两条tui跑断，让想家的人能早点回去。让辛苦了一天的庄稼汉、手艺人，晚上能踏踏实实地喝上一口热茶，吃上一顿饱饭，然后睡个好觉。”

        “我们觉得，能让天下人，都过上这样的日子。这，才是修行。”

        老翁转过tou，重新看向木左。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木左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不是修士追求大dao时的狂热，也不是枭雄掌控权力时的yu望。那是……更加深沉，更加温nuan，也更加明亮的光。

        它像炉中的炭火，不耀眼，却能驱散寒冷。

        “年轻人，”老翁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我们的山门，就在那里。”他指了指那条通往云雾深chu1的山路。

        “我们不问你的来路，也不看你的过往。不guan你是杀人放火的魔tou，还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只要你觉得，我们逍遥派的‘dao’，有那么一点点意思。你随时，都可以走进去。”

        “我们没有考验，也没有接引。因为我们觉得，真正的逍遥，不在那高高的山上，也不在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嘴里。”

        老翁放下茶碗，看着木左，一字一句地说dao。

        “它在你的心里。”

        老翁的话，像一滴落入平静湖面的水，在木左的心中，漾开了一圈无声的涟漪。

        逍遥不在山上，而在心里。

        这句话，他似懂非懂。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起shen离开。他只是默默地站起shen，走到茶寮一角，从那堆码放整齐的干柴里，捡了几gen，小心地续进了那小小的红泥炭炉里。

        木柴接chu2到烧红的炭火，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很快便燃起了新的火苗。炉火tiao动着，映得木左专注的侧脸，忽明忽暗。他zuo完这些，又拎起旁边那把沉重的铁水壶，给老翁那已经快要见底的茶锅里，续满了水。然后，他才重新坐回那张小凳子上，沉默地看着炉火，像一个最耐心，也最忠实的听众。

        老翁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浑浊的眼睛里，笑意更深了。他没有说什么“谢谢”，只是拿起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然后重新装上一锅烟丝，就着炉火点燃，美美地xi了一口，吐出一串长长的、白色的烟圈。

        “我们逍遥派啊，”老翁眯着眼睛，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声音也变得有些飘忽。“从初代掌门开始，一直到现在的这一代，掌门呐，全都是女的。”

        这个消息，让木左的动作，微微一顿。

        在修真界，无论哪个宗门，几乎都是以男xing为主导。女xing即便修为高深，也大多是作为dao侣或者长老存在，能坐上一派掌门之位的，凤mao麟角。

        像破军府武君卓那样的，已是异数中的异数。而逍遥派，竟然历代掌门都是女xing，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老翁似乎很满意木左这细微的反应，他继续说dao：“说起我们的初代掌门，那可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他咂了咂嘴，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

        “关于她的shen世，有很多说法。有人说，她是当年一个亡了国的公主，国破家亡之后，带着几个忠心的侍女，一路逃难，才落脚到我们逍遥山。不过啊，更多的人相信另一个说法。”老翁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更多的人说，她呀，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大字不识一个，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我祖nainai的祖nainai，小的时候，见过初代掌门。那时候的炎国，可不像现在这样。虽然不像北原那么寸草不生，但庞大的人口，还有打了几百年的仗，早就把这个国家给掏空了。民不聊生，那都算是说轻了。那时候的人啊，可以说是朝生暮死。今天还跟你说话的人，明天可能就变成路边一ju发臭的尸ti了。谁的命什么时候会丢，谁也说不准。”

        老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