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怀璋的面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江绾月心底蓦地一沉，脱口便问：“那猎人在何？”

        江绾月始终没怎么开口。

        出了堂屋，江绾月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夜色渐深，刘守德见几人都了倦色，忙识趣地起：“几位仙长明日还要赶路，老朽就不多扰了。热水已经叫人备下，偏屋也重新添了被褥，若还有什么不妥，只吩咐怀青。”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白日里她进出时未曾留意，此刻灯笼一照，那块沉沉的旧木便横在墙下，像一柄尚未成形的钝。

        仿佛一个大活人说走便走，并不值得在这多费一句口。

        堂屋里的话又零零碎碎说了几句。

        “她既有本事自己御剑回去，便随她去。”贺怀璋重重放下茶盏，发出一声冷响，“明日一早，我们回宗。”

        偏巧那时，带路的刘大魁不知怎的踩翻了一滩泥水，溅了姚妩半幅裙摆。

        “姚师妹嫌这村子腌臜，受不得半点委屈。”贺怀璋端起茶，语气里透着一子凉薄，“那猎说山坳里有一眼冷泉，水极干净。她非要去清洗一番，便随她去了。”

        从前在宗门里，这女人就爱玩这种擒故纵的贱招。若没给够好，便故意甩脸子耍子。若他懒得理会，晾她几日，最后还不是得乖乖脱了衣裳自己爬回榻上？

        刘大魁叹了口气，苦着脸：“小人把仙子领到那泉边，就识趣地退到林子外守着了。可没过一会儿，仙子就在里摔打东西，嫌潭边的黑石长满了腻腻的青苔，又嫌那溪水上老飘下来些烂叶子……”

当即冷下脸将人推开，训了她一句“眼子浅，回宗门再说”。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姚妩只是因气耽误了些时候。

        闹脾气？又想用甩手走人来他低哄她？

        简直愚不可及。左右那副子他早就腻了，再漂亮、再会闹，也不过是件失了兴味的旧物。等回了宗门，他自不会再施舍她半分好脸色！

        刘守德一会儿谢贺怀璋替村中除害，一会儿又叫人添茶添灯，满脸都是劫后余生般的感激。

        院角堆着几块旧木料，其中一块颜色格外沉暗，像是从哪扇门上拆下来的门板。木很厚，边缘还带着旧门轴留下的痕，因年久受，外层有些糙发暗，可里看着仍结实。

        姚妩本就一肚子怨气没撒，当即变了脸，反手就给了刘大魁一个耳光，骂得极难听。

        几个刘家晚辈也跟着陪笑，话里话外都说仙长辛苦，明日回宗路远，今晚务必好生歇息。

        进屋时，他满脸局促，糙的双手交握在前用力搓着，左边脸颊上还清晰地印着一泛红的巴掌印。

        “贺仙长。”刘大魁耷拉着脑袋，语气里满是庄稼汉受了欺负后的憋屈与无奈，“小人该死，小人不知哪里又惹了姚仙子不痛快……”

        猎刘大魁满大汗地跑了进来，他三四十岁，肤晒得黝黑，脚还沾着山泥，常年在山里讨生活，整个人带着一粝的朗。

        她转看向齐修：“齐师兄，你剑术纯

        “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

        他掀起眼，小心翼翼地觑了贺怀璋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后来，仙子就开始骂人。小人不敢细听，只隐约听见仙子骂……”

        “‘昨夜那般不不顾地用强，底下都快被他折腾废了，忍着疼让他爽了一宿，他倒好，下了床就翻脸不认账，连颗丹药都不给！还受这等破村子的气，这功德不赚也罢’！”

        齐修虽觉荒唐，可一想到姚妩平日里的子，倒也确实是她能出来的事。

        贺怀璋坐在上首，神色始终淡淡。

        得知刘守德打算将其劈了当柴烧，江绾月便要了过来。

        他咽了口唾沫，着结结巴巴地往外倒：

        唯独江绾月，看着茶水面上倒映出的半室昏黄，只觉脊背发凉。

        姚妩之事被他轻飘飘揭过后，便无人再敢多问。

        “说是、说是要自己回凌霄宗去，重新寻个大方阔绰的师兄，再也不留在这儿受您的闲气了……”

        这话一落，堂屋里顿时静了。

        齐修见他独自一人回来：“姚师妹呢？”

        只是他没想到，她竟蠢到把榻上这点事当着外人的面抖落出来。

        他并不意外姚妩会这般口出狂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