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著嘴，眼眶發酸，可她就是不讓眼淚掉下來。

        藥膏塗到一半，他忽然覺得傷口處傳來一陣刺痛。不是那種正常的、藥膏刺激傷口的疼，

        「張教主，」趙打斷他，抬起頭，嘴角微微一挑，那笑容卻帶著點嘲弄，「你哪裡不對了？你心裡裝著周芷若，裝著小昭，裝著殷離，裝著那麼多女人，那是你的本事。我有什麼資格說你不對？」

        張無忌給她這話噎住了，一時不知該怎麼接。

        她指尖冰涼，藥膏卻帶著微微溫熱。她塗得很仔細，每一處傷口都不放過，指尖沿著牙印邊緣慢慢打圈，把藥膏進肉裡。她睫垂下去，在眼瞼上投下一片淺淺陰影。燈光映在她側臉上，把她輪廓勾勒得柔和而緻。

        張無忌聽了小昭的話，走到趙艙房門口的時候，深了口氣，推門進去。

        趙轉過，看著他。她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底下亮亮的，裡頭有淚光在打轉，可又倔強地不肯讓眼淚掉下來。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拉起他右手，解開他手腕上纏著的布條。

        趙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狹小的船艙裡迴盪，帶著說不出的諷刺。她邊笑邊說：「張無忌啊張無忌，你可真是個多情種子。剛才在甲板上，我咬了你一口，你跑來給我賠不是。我還當你終於開了竅，知在乎我了呢。結果呢？你賠完了不是，轉頭就來跟我借劍，要去救你的芷若妹妹。」

        張無忌深了口氣，說：「趙姑娘，我想借妳的倚天劍使使。」

        她把倚天劍往床上一放，站起，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海風從窗縫鑽進來，把她長髮得飄起來。她聲音淡淡的，給海風得有些飄忽：「張無忌，你知不知我剛才為什麼咬你？」

        小昭站起來，端起托盤，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趙一眼，那雙眼睛裡帶著點懇求：「趙姑娘，公子他心裡是有你的。小昭看得出來。你別為難他，也別為難自己。」

        趙劍的手頓住了。她抬起頭，那雙嫵媚的眼睛盯著他：「借倚天劍？幹什麼用？」

        趙看著那傷口，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忍。她從床頭小櫃裡取出一個小瓷瓶，開子，倒出些淡黃色藥膏在指尖上。然後她拉過他的手，低頭給他塗藥。

        趙坐在床沿，一動不動。小昭的話在她耳朵裡反覆迴盪。她想起父王府裡那些姨娘，想起母親獨守空房時的眼神，想起自己從小到大看見的那些——男人三妻四妾，在他們蒙古人眼裡是天經地義的事。她從來沒質疑過這一點。可為什麼到了張無忌上，她就這麼恨？

        小昭又說：「你父王可以納妾無數，為什麼公子就不行？就因為他是漢人？就因為他是明教教主？還是因為……」她頓了一下，聲音更輕了，「因為趙姑娘你，只想他屬於你一個人？」

上百怕也有幾十吧。你從小在王府長大，見過你父王邊的女人來來去去，你怎麼就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

        趙又低下頭，繼續劍。她聲音淡淡的：「你來找我，不只是為了賠不是吧。有什麼事，直說。」

        趙坐在床沿，正低頭拭那把倚天劍。劍出鞘，寒光凜冽，映得她臉上一片青白色。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劍。她動作很慢，很仔細，劍上每一寸都不放過。

        張無忌沒說話。

        張無忌說：「芷若腳上那副枷鎖是鋼打的，我試過用九陽真氣去扭，本扭不動。倚天劍削鐵如泥，我想借來，把那枷鎖給斬開。」

        張無忌看著她，忽然覺得心口一陣發軟。

        趙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布條解開，出底下傷口。兩排整齊的牙印深深嵌在肉裡，邊緣有些發白，中間紅腫起來，微微滲著血水。

        張無忌站在門口，一時不知該說什麼。過了一會兒，他走過去，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趙嘴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張無忌先開了口：「趙姑娘，我來給妳賠個不是。剛才在甲板上，是我不對。我不該……」

        說完，她推門出去，輕輕把門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