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又低下
去,没有哭。但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语嫣没有接话。她看着娜娜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
大,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那双手不像一个十九岁女孩的手,更像一个在地里干了半辈子农活的中年妇女的。她站起来从柜子里拿了一条干净的
巾递给她:“明天我让人带你去买两
衣服。寨子里如果有什么要带的,你跟我说一声,我让人帮你寄。”
她听到隔
房间传来小惠的笑声――那种毫无顾忌的、年轻女孩特有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像一串被抛起来的
币。然后是丽丽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小惠笑得更厉害了,然后是拖鞋跑过走廊的声音。语嫣在黑暗里闭着眼听了一会儿,嘴角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微微翘了一下。她翻了个
,让那些声音包裹着自己,慢慢地陷入了睡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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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洗完澡出来后换上了语嫣借给她的一套旧睡衣,坐在客厅沙发的边缘,两只手捧着语嫣给她倒的那杯热水。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把什么吵醒了:“我家有六个弟妹。我爸
坏了。我妈一个人种地,养不活我们全
人。”
娜娜在她拉着她手的那一刻低
看了一眼她们交握的地方,然后跟着她走了进去。
娜娜低着
,指尖在
巾的边缘上来回捻了几下。过了很久她才抬起来,声音不大,说的是普通话――不太标准,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姐姐,我不怕的。来之前我就想好了。”
语嫣把她带到客厅,让她在沙发上坐下,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娜娜接过来的时候两只手捧着杯子,杯子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她低
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水面在轻微的晃动中被她的呼
皱,她的脸在水面上散开来又聚拢。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喝,喝了一口之后又停下来,从杯沿上方偷偷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客厅的墙角堆着几只旧轮胎,墙上挂着一串干辣椒,窗台上摆着半山从山上捡回来的几块奇形怪状的石
。这地方跟她在寨子里见过的所有房子都不一样,但不知
为什么,她觉得这里比寨子里任何一栋房子都让她安全。
的时候看到了她。夕阳已经快落山了,光线从她
后照过来,在地面上投出一
细长的影子。语嫣放下手里的床单走过去――没有问她找谁,没有问她从哪里来,只是拉起了她的手,说了一句:“先进来坐。”
那天晚上语嫣躺在自己的床上,翻了个
面朝墙
。她想起了自己十九岁的时候――那时候她在花店打工,每天跟花打交
,手上被玫瑰刺扎了很多个小伤口,但从来不会跟别人说疼。她那时候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现在她三十三岁,在一个山里破厂房里带着一群同样没有退路的女人,
着一种她以前想都没想过的工作。但至少――她们都在动,没有停在原地。够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那杯水放在膝盖上,低着
,声音比以前更轻但比刚才更清楚:“我弟妹要吃饭。我出来了,家里就少一个人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