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注名：王律师。

        语嫣站在厨房里，看着灶台上那口用了两年的大铁锅。锅沿的油渍已经很深了，怎么刷都刷不掉。就像她这个人，不怎么洗，上都带着那味。

        “喂，请问是王律师吗？我是半山农家乐的老板娘，我想咨询一些事……对，关于经营上的法律风险……”

        “对啊，突击检查，抓了十好几个。”张屠夫把肉装进塑料袋递给她，“老板娘，你家……”

        “在想什么呢？”阿芸从背后抱住她。

        不是比喻，是真的摇摇坠。

        阿芸点点，转上了楼。她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

        半山。这个名字是她取的，因为农家乐建在半山腰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偏僻得很。

        偏僻好啊，偏僻意味着没人，意味着在这荒山野岭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丽丽抱在一起，两个人的缠得分不开。

        她站起，走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桂花还没开，叶子绿得发黑。

        可万一半山塌了呢？

        三万块以下的罚款，或者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语嫣把手机放在桌上，愣愣地看着窗外。

        电话那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一板一眼地跟她解释什么是“组织卖淫罪”，什么是“容留卖淫罪”，量刑标准是什么，从轻情节有哪些。

        “没事。”语嫣把肉放进厨房，“今天把那些东西收一收。”

        “朵朵的学费不是早就攒够了吗？

        不只是退路，还有后路。朵朵的后路，阿芸的后路，她自己的后路。

        语嫣走过去，挑了两斤五花肉。张屠夫一边剁肉一边压低声音说：“听说没？隔镇那个‘特殊生意’的农家乐，昨晚被端了。”

        语嫣拎着肉转就走，心口突突地。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很久。

        回来的路上，她经过镇上的派出所，看见门口停着三四辆警车。几个穿制服的人匆匆进出，表情严肃。

        “什么东西？”

        语嫣站在窗前，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摇摇坠。

        院子里，阿芸正在晾床单。白色的床单在风里飘动，像投降的旗帜。

        “那些东西。”语嫣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安全套、油、还有那些……玩，都收起来放好。”

        “我们得想退路了。”

        “想朵朵的学费。”语嫣随口扯了个谎。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卖肉的张屠夫老远就冲她喊：“老板娘，今天的肉新鲜得很！”

        张屠夫也笑，那笑容里有种心照不宣的暧昧：“那是那是，老板娘一看就是正经人。”

        挂了电话，她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阳光很好，照得整个院子亮堂堂的。鸟在叫，花在开，一切都是宁静安详的田园景象。

        “我们家正经生意。”语嫣接过肉，笑了笑。

        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但语嫣知，这张平静的面底下，藏着另一张脸。

        她低看自己的脚，地面确实在微微颤动。不是地震，是山深某种东西在松动的声音。

        阿芸的表情变了，放下水壶，轻声问：“出事了？”

        第二天一早，语嫣去镇上买菜。

        她加快脚步，低着从对面走过。

        地基在动。

        回到半山时，阿芸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语嫣的脸色不对，问：“咋了？”

        她忽然想起昨晚在账本上写的那行字。

        “隔镇有人被抓了。”语嫣说，“咱们得小心。”

        如果情节严重，五年起步，最高无期。

        语嫣的手顿了一下：“端了？”

        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存了很久但从没打过的号码。

        语嫣一边听一边点，心快得像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