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回到车上。大巴重新发动,继续向南行驶。窗外的景色开始变了――田野慢慢被丘陵取代,绿色开始多起来,空气也变得越来越
。隧
一个接一个地穿过,每穿过一条隧
,光线就暗下去一次再亮起来一次,像在明灭之间切换。
半山:到了说。
后来他把朵朵带在
边。修挖掘机的时候朵朵就坐在旁边的工
箱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画。她画得最多的东西是花――各种各样的花,虽然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花。他从来没问过她为什么喜欢画花。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朵朵记事起见到的第一个女人就是语嫣――那个从翻了的车里被救出来的女人,衣服
透了,
发上沾着泥,但手里攥着一朵白茶花。
大巴驶上了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楼房变成了开阔的田野。收割过的稻田里留着整齐的茬子,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延伸成一片苍茫的黄色。偶尔有一两栋农舍从窗外掠过,屋
上晒着金黄色的玉米粒。
半山把军大衣的领子立起来,闭上了眼睛。
车子发动了。蓉城的街
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后退――火车站、批发市场、立交桥、城中村。他看了这座城市的最后一眼――高架桥上川
不息的车辆,桥下挤满了小摊贩的人行
,远
正在建设中的高楼塔吊。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离开的时候连一个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大巴车停在客运站的角落里,车
上的漆已经褪成了灰白色,挡风玻璃上有一
裂纹。半山上车的时候车厢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大
分是农民工,拖着大包小包,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剥橘子吃。车厢里弥漫着一
混合了汽油味、汗味和橘子
味的复杂气味。他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坐下来,把背包抱在怀里,
靠在车窗玻璃上。
大巴继续前行。前方还有一千多公里的路,和无数个他不知
名字的县市。
他想着朵朵。朵朵出生那年他二十七岁。媳妇生完她就走了――不是死了,是走了。去南方打工,第一年还寄钱回来,第二年电话少了,第三年干脆换了号码。他找过她,去她打工的城市找了一周,没找到。回来之后他把朵朵放在膝盖上,对她说"以后就咱俩了"。那时候朵朵才两岁,什么都不懂,只会抓着他的手指往嘴里
。
半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他不确定到了那边之后会怎么样――语言不通,没有合法的
份,带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但他知
一件事:他不能停。停了,就对不起语嫣把全
家押在他
上的那个决定;停了,就对不起朵朵喊他爸爸这件事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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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往上弯了一下。他把剩下的饼干
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回了四个字:
大巴在服务区停了一次。半山下去买了一瓶水和一袋饼干――花了十二块。他蹲在服务区的台阶上吃饼干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员看了他一眼,说"要坐十七个小时哦"。他说"嗯"。
语嫣:登机了。朵朵很兴奋,一直趴在窗
上看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