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清旺来住进一间病房。清旺来不再坚持自己家务，索把上的肉也剔下来不少。

        “你给医院多少钱他们才让你在医院这种事？”李火旺问。

        “放心吧，没多少。”

        “我不是担心你花钱多！”

        清旺来笑而不语。他脸色难免苍白，却不像正常人大量失血后蜡黄泛青的虚弱模样，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温颜色。有几个夜晚李火旺半梦半醒间睁开眼，借着月色看到清旺来赤上半拆开绷带，伤口截面伸出光透明、泛着荧光的手，缠绕在骨架上蔓延，编织成人形状，颜色逐渐加深。

        “清……？”

        “嘘——”清旺来把半透明的新生手掌盖在李火旺脸上，“没事，睡吧。”

        他的手掌下伸出细小的手，爬进李火旺的耳。手柔微凉，隔音效果良好。李火旺闭上眼睛，再次陷入昏睡。

        相比之下还是李火旺的问题更严重，维持他的生命成了一数学题：已知胚胎的发育速度与李火旺吃掉的肉量成正比，胚胎发育太快，他可能因无法适应突发官衰竭死掉；发育太慢，时间过长，他又可能死于慢炎症和营养不良。那么，他每天应该吃多少肉呢？

        五琦把多余的肉冷冻起来，算下来最后一星期清旺来可以不再割肉，把恢复完好——以便看孩子。李火旺显然需要剖腹产，产后不可能有力气干活。当然，他平时也没怎么过家务，在他不到二十年的人生经历中，只有住院、被人饲养照顾以及不知何谓家务的浪狗三种生活模式。

        “要见见叔叔阿姨吗？”清旺来在他预产期前三天问。

        李火旺把被子拉上去盖住脸：“不要。我要是死掉就找个高楼把尸丢下去摔烂，告诉他们我自杀了。”

        清旺来摸摸他发：“不会死的。你想好怎样跟他们解释多了个女儿吗？”

        “我生的啊，只要我活着回去，我妈会接受的。”李火旺仰叼住他手指，糊：“我还是想要另一种吃法。”

        “注意前列健康啊小李同学。”

        这是玩笑话。相比前列，更危险的是他的脾脏。这个官柔脆弱，远不如子结实，随时可能因胎盘侵蚀而破裂并大出血。

        李火旺瞪他，从手指里出无味的黏。清旺来为什么不能长得好吃点？

        清旺来掀开被子陪他躺下。医院的床比家里窄许多，最贵的特护病房也是如此，两个人躺在上面只能侧勉强挤下。正是李火旺喜欢的样子。他闭上眼睛，直到被剧烈的疼痛唤醒。

        李火旺茫然地睁开眼睛，疼痛令他感到亲切。

        “保持呼，”清旺来按了紧急呼叫，“很快就好。”

        “嗯。”李火旺习惯于相信医生。

        五琦带着不少人冲进病房，把李火旺推进手术室，注药物，连上许多仪。

        痛楚逐渐消失，但李火旺对麻醉药物抗很高，意识徘徊不去。他睁不开眼睛，但还能感受到无影灯的光线透过蒙巾和眼。他能听到周围人忙碌交谈的声音，但理解不了字句的义。

        腹暴在外面，刀片贴上肚，竖着切开。不是一下切到底，而是一层一层，肤、下脂肪、腹前肌前鞘、腹直肌、腹，逐一分离。很好，一点点切不容易伤到岁岁，她就在肚下面，没有子包裹。

        李火旺不很清楚自己肚的结构，只觉得紧绷的压力逐渐减轻，忽然一凉一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