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饿。”

        男孩缩在他背后，两只脚踩在座椅边缘，膝盖抵着口，可能是因为冷，克劳德感觉到他一直在发抖。

        克劳德的瞳孔骤然收紧。

        他没有开灯，沿着那条只有他知的山路往山下走。芬里尔的引擎被调教得几乎无声，但在这种绝对的寂静里，轮胎碾过枯枝的声音还是清晰可辨。

        他走出来在床上找到自己的烟，抽出一点上。

        克劳德理完卫生间的水渍和血迹，简单用巾将自己干，顺便刮了刮刚刚冒的胡茬。镜子里男人的被杀手生涯雕凿得十分扎实，暗色的伤痕从口到手臂零星分布着。

        克劳德愣了一下。

克劳德把大米扔上后座，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的时候警车的鸣笛声已经近得能听出的数量。

        别墅被甩在后，逐渐看不到了。

        “萨菲罗斯。”

        男孩看着他。上穿着克劳德的T恤，大得能充当连衣裙，但总比什么都不穿好。

        “困了就睡。”克劳德弹了弹烟灰，声音沙哑，“沙发还是床，随便你。”

        萨菲罗斯的嘴动了动。他的咙在克劳德的掌心下轻轻震动，声音还是那样沙哑细小，“你想……要我吗？”

        克劳德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矿泉水，过期的罐，还有一盒不知放了多久的饼干。他拿出那盒饼干，打开闻了闻，没坏。

        “七岁。”

        萨菲罗斯的眼睛在烟雾后面隐匿，漂亮得显得有点不真实。

        男孩的嘴动了动。过了一会儿，那个沙哑细小的声音才响起来：

        克劳德的手松了几分力，但没有完全放开，不耐地拱起眉，“干什么？”

        克劳德猛地翻，一只手准地扣住那截细瘦的脖颈——

        这名字太长了，太正式了，不像一个孩子的名字。但转念一想，那种地方的孩子，叫什么都不奇怪。

        很轻，很细，像是布料摩的窸窣声。克劳德没有动，职业习惯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警觉。他听见那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然后是光脚踩在地板上的轻微响动，比一只老鼠发出的声音大不到哪里去。

        萨菲罗斯没再说话，打开饼干盒，拿出一片小口小口地咬着。他的吃相很斯文，斯文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每一口都咬得很小，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烟雾在昏暗的卧室里袅袅散开，夜幕郁，克劳德靠在床，一烟抽到一半，萨菲罗斯已经吃完了那盒饼干。

        克劳德了一口烟，隔着烟雾看那个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小小影子。绿色的眼睛，银色的发——他没注意到那发是什么颜色，现在才看见，那种银色很少见，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是白色的。

        克劳德愣了一下。

        七岁。克劳德又看了他一眼，洗澡的时候他略摸过，那瘦得惊人。肋骨一清晰可数，锁骨突出，肩胛骨像是两片薄薄的翅膀。肤白得几乎透明，上面有几浅淡的旧伤疤，像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抽打过。

        萨菲罗斯接住那盒饼干，低看了看，然后抬起眼睛看他，“你呢？”

        克劳德等着。如果是杀手，这时候已经死了。但那呼太轻浅，太犹豫，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小心翼翼。

        萨菲罗斯没有躲，也没有挣扎。他跪在床上，银色的发在黑暗中泛着微光，那双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克劳德，安静得像两潭死水。

        脚步声停在了床边。

        克劳德懒得再他，掐灭烟，翻了个背对着他。今天这一趟亏大了，不仅没拿到全款，还捡回来一个麻烦。等天亮，他想，等天亮就把这孩子送去福利机构，或者随便哪个能收留他的地方。这不关他的事。

        他没有把空盒子扔掉，而是规规矩矩地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又把两条细瘦的蜷缩起来，下巴抵着膝盖，安静地看着克劳德。

        然后他感觉到床垫微微塌陷下去一块，很小的一块。孩子爬上了床，正跪在他后，近得能感受到呼的热度。

        卧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克劳德的呼渐渐变得平稳。

        他抬起手，去扯自己上那件过于宽大的T恤。动作很慢，很生疏，像是在模仿什么他见过但从未亲自过的事情。T恤的领口被拉下来，出削瘦的肩膀，突出的锁骨，还有那上面几浅淡的旧伤疤。

        他吐出一口白雾，“几岁了？”

        烟雾在昏暗的卧室里慢慢散开。

        那双绿色的眼睛在暗发亮。

        他回去把饼干扔给男孩，“吃。”

        克劳德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叫什么？”

        萨菲罗斯没有动，也没有回答。他只是那样看着克劳德，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逐渐他听见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