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文件，又嗅到实验室内挥之不去的魔晄与酒的味，想起无菌室四面白色的墙，和手术台上冰冷的铁。萨菲罗斯解开牛带的圈口，阅读起第一行字。

        相时间比他幻想中的要短一些，但萨菲罗斯心满意足。就在他的昨天，他和杰内西斯大多联络都隔着电话，在食堂和安吉尔一起吃顿饭，有时候只是在走廊肩而过时轻易对视；要是出单人任务，落到战场的两侧，几个月不通讯不见面也是常有的事。最亲密的时候——清闲的夜晚和并不忙碌的第二天，PHS上发个代号，沉重地相拥一整场睡眠，又在天亮时分成两个单薄的个，不过如此。

        尸检鉴定书。被检人：安吉尔。

        这是安吉尔，难怪他们不敢直接交给他。这份报告甚至不应该递到他手里，就算需要人阅读签名，该接收的也应该是拉扎德或者其他主任高，唯独不该提交给同为1st的萨菲罗斯。萨菲罗斯闭上眼就能想到宝条皱褶的脸和他的讥讽。

——后者是他独立工作后才享有的一项福利。打进自己里的是什么药剂，手术台上要切掉哪一分，连带着实验目的和期待结果一并送到他办公室。撰写者显然是个偏行政的小员工，行文间透着谨慎与讨好，似乎在用实验的增效诱劝萨菲罗斯合。他们都知这没有必要，毕竟萨菲罗斯并没有拒绝合的权利。

        他放下文件，手重重地撞在桌子上。

        十年后的杰内西斯作息比想象中规律很多。萨菲罗斯的生物钟被十年的昏睡扰乱了，醒来时阳光总把被子烤得温蓬松，杰内西斯只留下微小凹陷的床单和掖好的被角。他起床，享用杰内西斯给他留的早餐，读屋里的藏书，估摸着时间，用微波炉加热准备好的午餐——他新接微波炉，这种家用电是在他缺席的那十年间普及的。不过他毕竟是萨菲罗斯，光靠按键上的小字就能摸索个十乘十出来。洗碗，继续读书。杰内西斯在天透出青蓝色时回来，晚饭，然后他们才开始一天中属于彼此的那分。

        03.

        萨菲罗斯说，可我需要这个；我毕竟只是个人。这是安吉尔告诉他的——你毕竟只是个人。那天他和杰内西斯请他吃了米德加最贵的冰激凌，上面淋着亮晶晶的果酱，还插着饼干。

        宝条终止了他的长篇大论，抖着肩膀笑起来：人？人！别把自己定义为人，萨菲罗斯，这是离你最远的东西。他笑得眼泪都出来。

        我提醒过你，不要和荷兰德的仓鼠走太近。一次实验后的观察时间，他背整理仪时这样说。你以为你终于遇到了伙伴，同类。你以为他们可以与你并肩作战，平时说得上一两句话，你们就可以扮朋友的家家酒。萨菲罗斯，你错了。他们的实力远不如你，而你也永远玩不过他们。你太天真太愚蠢，萨菲罗斯。在你在实验室接受提升与测试，在训练场一次次战胜新的敌人时；他们在田间地，满天地肆意地无知与无能。你在无菌室待了十四年。我用这十四年创造了你的完美，同时你也与其他所有人划开了永恒的天堑——为此他们永远赶不上你，你也永远无法入他们。不要用恼怒的眼神看着我，萨菲罗斯，无用的情感在拖累你。你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话题你没法插入，他们熟悉的世界你无比陌生吗？他们在认识你之前已经认识过很多人，和你交谈之前已经已经与很多人交谈。他们在你以外领先你生活了很多年，萨菲罗斯，而你现在还在实验室。你以为你们年龄相仿，就能和他们产生相关相似吗？其实你本不知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你也不懂得怎么和他们相。而他们却富有经验——你对他们而言就像幼童——只要他们想就可以轻松地玩弄你。你的情绪太简单太好控了。

        而现在杰内西斯充满了他的生活，缺席也有睡眠痕迹的床单，双人水杯，永远留一份的饭菜，书架有一层他亮

        萨菲罗斯撑着柜子干呕，感到胃里的烧灼迅速延展到，压在。又是一次痉挛，背不受控地弓起。他捂住嘴，勉强找到书桌下的垃圾桶，跪在地上把自己深深地埋进去，发刺进眼睛。安吉尔……胃酸出，他默念着逝去的友人的名字，却想起宝条的声音。他问他怎么样。他说他想吐。宝条说，我会给你准备桶；实验继续。走下实验台他呕得昏天黑地，睁开眼看，桶里只有魔晄和胆汁。

        现在安吉尔死了，杰内西斯也死了。扎克斯给他报告时眼神躲闪，回避与他对视，好像畏惧他的责备。萨菲罗斯在心里哀鸣，我毕竟也是个人；我们共享着同一份痛苦，令人嘴颤抖，呼困难，心像是埋在冰激凌里的门牙一样刺疼的痛苦。我宁愿与你相拥，把两颗痛苦的心贴在一块，也绝不会责备你。但那时他只是说，对不起，辛苦了。

        安吉尔，代号G02。死因是脏破碎，凶是有一定分量的宽剑。发变白，面及腹均有合拼接的痕迹。细胞没有劣化，异状与母细胞同外来大量细胞结合有关。背后附翅，白色羽，与G01同为单翼，出现原因应该相同。翻页，安吉尔的翅膀解剖图，去羽后翼很薄，细长的骨镶在隆起的血肉中，只出一半被粉白的肌包裹的骨节。翻页，安吉尔的腹腔大开，一不合常理的青色脏被剖出，端在镜前，手术刀将其纵切，脏肉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外翻出血密集的，血把橡胶手套染成诡异的墨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