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斯总是这样。如果不是因为他夸赞萨菲罗斯时透着一种惊讶或不情愿，仿佛萨菲罗斯一件合他心意的事就能把他心里的某种错误印象击败，萨菲罗斯可能也不会那么期待他偶尔出的不得不的欣赏。

        杰内西斯抬，说，这很完美。他表现的出乎意料的直率，不知为何让萨菲罗斯稍微有点失落。萨菲罗斯知这很完美，他尝过，不完美的都在晚餐前被他就着失败的面包偷偷吃掉了；他不只想要一句简单的赞美，他求更多。而现在仿佛是出格的决绝的即兴演出得到大提琴平静的终音——他终于加入了演奏，但是乐章结束了。

        萨菲罗斯本预料杰内西斯会更尖锐一点，他是捉摸不定的鲜红火，热切时烧焦肤绽出鲜血淋漓才罢休，冷漠时便一点温存也不愿给予，让风把火势绵延上另一山冈。而现在的杰内西斯很平和，他不太认识平和的杰内西斯；十年把杰内西斯变成了山林间一座安稳的木屋。

        木屋长出眼睛和嘴巴。眼睛里着萨菲罗斯熟悉的的情感，热得就要化眼珠盈盈地落下来；嘴巴张开又是血淋淋的红。杰内西斯说，谢谢你，语气里有种令人恐惧的沉痛。萨菲罗斯又火场之中了。他不明白，但他想他应该懂的，于是萨菲罗斯什么也没问。

        凭着这顿炒鸡，萨菲罗斯顺理成章地加入了厨房，而不只是轮班式地和杰内西斯参商。他现在给杰内西斯打下手，切菜，备料，热油，炒一些需要提前断生的食材，最后他也会些独立的菜品——不只是炒鸡。杰内西斯洗锅，萨菲罗斯把菜端出去还要简单摆个造型。桌子最中央是他烤的手指饼干，一分当饭后甜点，一分留给明天提拉米苏。他对着晚饭欣赏了一下，突然想起那天杰内西斯对他说，安吉尔会很高兴见到现在的你。心里又变得沉甸甸的。是因为少了安吉尔，他们的乐队解散了吗？

        杰内西斯着手出来，被萨菲罗斯冷不丁地问："要不要请你的那些朋友过来吃饭？"

        他指的是通讯录中那些个名字。

        "他们……不太好过来。"杰内西斯拉开椅子坐下，"他们都有家庭，工作上也不方便。"

        萨菲罗斯更觉酸涩。他想，我出现在我们三个人的晚饭中，是因为我没有家庭，工作上也方便吗？

        杰内西斯看着他兀然萎靡，碧色的眼睛垂在睫下晦明不清，又向他提议："我们可以过去。"

        "我们可以去看他们，萨菲罗斯，只要你想。"

        萨菲罗斯又起肩来，恢复到怡然的姿态。平和的杰内西斯也不错。他想。

        X.

        他和杰内西斯对坐，屋里的静默沉重地笼罩着他们，又不知为何剑弩张。他叠在一起，手臂靠在椅把上，姿势还算悠然。杰内西斯则双岔开，手肘抵住膝盖，额前的发也坠下来，形成一枣红的断崖。不面，萨菲罗斯想，杰内西斯不会放纵自己这么狼狈；他似乎疲力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