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屑地一笑，“我靠！你快点动啊，我要……”

        一片喧闹中，我不觉有点迷失。“嘭”的一下，我心灵的自行车被鼠踩坏了。其实同桌人很不坏，又帅气又阳光又认真负责。他只是不明白罢了。

        ――努力本没有意义。

        “帮个忙。”

        “嗯？”

        “点首甲壳虫乐队的《GET　BACK》。我好喜欢这首。”

        06

        和鼠认识的第十天，我也干上了那阴暗的勾当。每天半夜翻墙进来，把安然停在坪上的自行车电动车一辆辆踢翻。

        “你爸妈是干嘛的？”

        这是个感的问题。我搞不清鼠的用意，狐疑地抬起：“工人。”

        “工人好啊，”他淡然，“工人确实，嗯，很好。‘我国是工人阶级领导的社会主义国家’。”

        “总之好极了。”他说。然后抬，“轰”的一声将一辆单车踹倒。

        07

        从知人总有一天要死的那天开始，我就形成了最初的叛逆意识。

        人类最宝贵的品质就是个。没有个的人就是死人。一个午后，周末，我和女友到小区的社区中心看戏。――《桃花扇》。

        她化着极好看的妆，面若白桃、散绾乌云，怡人的面容挂着艳的颜色。充满了小女儿风情。她挽着我的手：“总算浪漫了一回。”

        “什么意思？”

        她说了些什么，嘴翕动，明媚动人地一笑。但戏开演了。锣鼓震动、贵妃出场，盖住了她的声音。“为什么人非死不可呢？”每每想到这里我就怒不可遏。生活背叛了我。

        女友动情地凝视舞台。时不时抓紧我的手掌，出关切的神色。“何至于此。”演到高，她的眼里竟泛出泪光，不忍心般喟然长叹。

        “亲爱的，问你个问题。”

        她漂亮的大眼睛动了动。

        “你知二战时期美国的总统是谁吗？”

        08

        说到死，我的人生中只见过一次死。

        那是我一个在职高读书的表妹。死的不是她，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十五岁那年我陪她到一家私人质的医院打胎，她本来想保密，一个人又支付不起费用。最后找上我。

        她总是怯生生地喊我“哥哥”。但医院花坛前的那天，她如往常般充满信赖的那次呼唤，却让我产生了至今无法消弥的强烈的割裂感。表妹染着浅黄色的发，长而杂乱，像路边饱受尘土摧残的丛生的干枯野草。寒暄完，她非常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接待我们的那个医生显然经验老。简单检查一番后，他让我在房间外的走廊上静候，接着领着表妹进了另一个房间。“别怕。”临行前，我察觉到她的微微颤抖，于是柔声摸了摸

        她的。她哽着咙笑笑，终于松开我。一个护士走过来，审视我一番，咂咂嘴，递给我一杯速溶咖啡。

        那是一个和煦的下午。阳光进走，在地板上投出不规则状的多边形色块。医院里没有人，空气里的灰尘被强光照得显形，在缓缓游动。良久，一阵音乐声从窗外传来。侧耳倾听，竟然是混音版本的谁人乐队的《my　generation》。“不赖嘛。”我捧着咖啡杯，笑了笑。吉他躁动的弦音、干热的空气，以及雀巢咖啡的廉价的工业香的气味中，我阖上眼，想象着妹妹肚子里那个幼小的生命是如何“喀嚓”一声，在闷热的无边的黑暗中迎来生命的终结的。

        那天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了表妹。从那以后，再也没和她见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