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编辑没拿她的拒绝当回事，只是让我继续每天都去看守所找她。然而整整一个星期我都在探视时间准时到达，她却从未现shen。之后甚至连警长都拒绝让我进入大门。（“别白费力气了，我们这儿可不是电影片场，没工夫招待狗仔。我早就说过，和这种杀人犯摊上关系不是什么好事。”）

        编辑和其他负责的同事都肉眼可见地焦躁了起来。媒ti从业者们很清楚新闻的时效xing。我确信现在网上已经看不到我的名字了，反而是有些和她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在各大报社或访谈节目上滔滔不绝。我今天刚看到一个维修工人向一名主持人作证她对她父亲有明显的nue待倾向，即使他只是在她家修了四十分钟的水guan――他估计从电台那儿挣了不少钱。

        “多看几遍她被逮捕的录像，菲尔，再写点什么出来。”编辑颇为不满地吩咐我，虽然我们都看了不下十遍。

        我麻木地点开了几段不同角度拍摄的视频。有专业摄像师拍的，也有附近普通人用手机拍的。内容无外乎都是抖动的屏幕中她被警察和人群拥挤着推搡着穿过人群，没有理会伸到面前的话筒和镜tou。社交媒ti上大bu分张她的照片都是在这时拍的。被警察围绕的女主角果然比在高中毕业合照上看起来更有故事xing――更像个杀人犯。

        我至今不能理解她为什么在杀害十七个人之后选择了报警。不算是自首，因为她没有透lou凶手线索，只是说自己家里有很多尸ti。鉴定人员去给现场留证，而警察把她带回警局zuo了些常规问话，她什么都没说。警方不能在证据确凿前扣押公民，所以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她被安全送回家了。当然她也没有安逸多久，因为很快刑事鉴定科就取得了足以多项谋杀罪逮捕她的证据。那些沾着血迹的衣物、破碎的遗骨、嵌着人ti组织和抓挠痕迹的地板……全bu都会成为法庭上的证物。包括莱顿本人在内的警察们带着逮捕令冲进她家，而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转tou向他们lou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我看着视频，思绪漂游……忽然，编辑拍了下我的肩膀：“警长找你。”

        我接过电话。莱顿似乎在出外勤，电话那tou混杂着背景音：“洛佩兹先生？明天早上九点您有时间吗？”

        我心中一动：“当然。请问是……”

        莱顿语速飞快，很不情愿和我聊天似的：“她拜托我给你带个口信：‘闭上嘴，别说多余的话。’”然后通话便终止了。

        我熟门熟路地走到她面前坐下，理了理shen上的西装。她也照常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但不知为何，这次我心tiao得厉害。

        我正寻找措辞时她率先开口，声调一如既往的轻松且令我捉摸不透：“嗨菲尔，有段时间不见了。”

        “是，是的。”我居然结巴了一下，顿时感到有些难为情。

        她微笑：“上次的事情我很抱歉，那天我心情很差。可是你也要向我保证，不要再惹我生气了，好吗？”

        我ma上表态：“当然！”

        “那就太好了。我知dao你最近工作很紧张，所以我就不和你寒暄了。让我给你讲讲科纳教授吧。”

        我是在芝加哥大学附近的一家星巴克遇到他的。那天是个周二。然后我在那家星巴克蹲点了两个星期，搞清楚他每周星期二下午和星期五上午会在买一杯中杯美式。每次遇见他，我都会悄悄地跟在他后面回到大学文学系的大楼。之后我用学校官网上的信息终于找到了他的名字。

        不知dao官网上的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比科纳本人看着jing1神多了。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挫败又失意。不会是论文发不出来吧，我翻着他的出版物列表，发现不论是书籍还是论文，最新一bu已经是将近十年前的了。我喝掉最后一口卡布奇诺，向在柜台前排队的科纳走过去。

        他个子不高也不壮，不如说瘦巴巴的ti型跟我的生父有点相似。他dai着一副金丝眼镜，金发更偏棕色，后脑位置的发量已经很浅了。当时已经是深秋，他经常穿着一件没什么特色的卡其色风衣，斜挎着一看就用了很久的黑色电脑包。走近后我看到他脸颊凹陷，黑眼圈很重。我拿出手机低下tou，在他点完单走向一边时重重地撞到了他shen上。

        他惊呼一声，shen子晃了晃，下意识地一只手扶住柜台一只手抬起挡住我。我的手机咣当掉在地上，我也惊呼一声，边忙不迭dao歉边捡起手机。他摇摇tou，没再理会我。

        我点完单后站在他shen后等单，脸上摆出尴尬的表情，然后忽然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