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心月忽然敬酒。“我不遗憾玉公主不是男人了。”她笑意恬然，示意嬴玉用菜，“人们和我讲先前住在天瞑阁的秋氏出了无数风人物。他们聪慧多才但舍本逐末，于是一门五百人悉数在诗赋中死。现在，我发现，厉兵秣又如何，当年与我父亲并肩讨伐秋燝的威武王，竟然有一个长于战争却会输天下的孩子。”

        雷千叶让嬴玉为晋北国大将军调遣。雷心月说她希望与嬴玉一同欣赏城秋色。嬴玉陪她散步。继而雷心月说她愿请嬴玉小酌。

        雷心月为嬴玉斟酒：“玉公主不想要离公之位。”

        嬴玉独自走进了秋叶的城。晋北侯雷千叶接受了她的参见。他边坐着他十八岁的世子雷心月，一袭华服沉静美丽，一如十五年前同龄的、与嬴无翳成婚时的秋络。

        嬴玉满上雷心月的盏：“我是父亲抱来的。”

        他们用的箭很少，但嬴无翳说原本呈阵列的鸟群已经不成气候。他还告诉嬴玉这天空就白如北方的雪，其中散逸的黑点则像溃退的兵。

        “我听说过你在宛州的战绩。”秋络又，“的确勉强可说不比令尊的逊色。但是，离国的雷骑与赤旅已经强大到不需要嬴无翳般的人物率领。而这乱世里不缺将军。”

        “我们出九原后你的话多起来了。”

        秋络说这话时雷胆刚剿灭了一群盗匪。他们将搜刮完毕的尸清理去特点，于是活人不会获悉离军经过。毫发无伤的队重新上。路程过了多半，他们才遭遇第一场交锋。

        嬴玉一边拉动缰绳一边愿闻其详。骑时她的手臂会环住秋络，像一个虚幻却完整的拥抱。行军路线由南向北。九原没有冬季，但这时秋的萧索已经渗进了北地日光。

        嬴玉回：“是称为军王的楚卫国白毅将军。”

        宴会后嬴玉跑进了谢玄宅邸。

        雷心月眨眼：“是称为白雪夫人的令尊妻子？”

        广寒秋

        少年时的晋北国前公主以书与箫名遍东陆。她的字曾被天启城死去的前皇帝垂青。但不懂音乐的嬴玉不喜欢她的箫。彼时晋北侯秋燝一系覆灭于联军讨伐下。联军一位首领离侯嬴无翳将秋燝之女秋络带到九原城。秋络被安置进离侯养女嬴玉的住所。夜间秋络起箫，嬴玉就惊醒。箫声冰寒凄彻。嬴玉发怒曰养玉不养鬼。

        嬴玉说：“雷千叶不可能因为我就有雷骑与赤旅。”

        ——然而，这十六载乱世中，你我本来就都在命运里逃亡。

        秋络说嬴玉不是她父亲。嬴玉就答父亲也不会长久幸对方——美色非嬴无翳所好，何况这个北方女人太冷。

        嬴玉二十六岁时的秋络说：“令尊是君侯，不过首先是绝世的名将。你，则首先是君侯的亲属。”

        嬴玉回答自己曾听过一支箫。分明是宴会时的曲，却被奏得清寒激越，隐约有兵戈的凌厉。

        清平调

        “十六年前。”秋络说。

        苍碧庭园中掩在枯山水里的房舍是秋络曾经的书斋竹里馆。晋北国城天瞑阁在十六年前秋叶城破时烧毁，又被雷千叶照旧稿复原。

        秋络让人送客。嬴玉去找了君侯。没有双亲的孩子出害怕，因此嬴无翳陪她了雁。

        你不似从前般安静驯顺不奇怪。嬴玉想。因为我确实在一厢情愿地裹挟你逃亡。

        嬴玉说自己不能置离的子民于危险。

        乌夜啼

        “阁下意外么？”

        但秋络的演奏和缓。不似嬴玉后来听白毅的变奏，也无秋络初来养玉时惊扰嬴玉睡梦的凄切。那婚礼是秋络与离侯追随者的初见，于是嬴真与嬴采就箫曲名义对秋络竞相拉拢。嬴玉只看戏。她算不成威武王的继任者。然而此时威武王最爱重的下属谢玄发言，说请白雪夫人作玉公主的老师。

        秋络曾在与嬴无翳的婚礼上奏一曲《慢红》。

        嬴玉多次让人叫停不成，于是亲自找上了事主。她说秋络只是父亲抢来的女人。嬴无翳夺嗣而立，众多兄弟先后死于掣肘新离侯。离世子嬴真时年十四，是和嬴玉友善的半血亲。现在来的女人无法母凭子贵，所以该乖觉听从。

        天空忽然有雁唳过。

或嬴真。”

        “你不是你父亲。”

        嬴玉回：“我确实告诉过你，我觉得你的箫像雁。”

        秋络说：“暂时。”

        “可我听说贵国的臣民已经默认了您有他的血统。”雷心月抬眼浅笑，“对抗蛮蝗与羽祸诚然是令尊遗愿。然而此时晋北真正需要——又或许不需要——的，是贵国的赤旅与雷骑，不是您。”

        “你该像我而非这些猎物。”称为威武王的嬴无翳对十一岁的嬴玉说，“能人的箭一定能鸟。如果你如我，能以天下为战场，你就不会再为这种无聊事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