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了！胡狗杀人了！”

        “不必。”

        后脚步声径自追了上来，方才进巷子里的黑色人影又追了出来，抬就是一脚，将人踹倒在地。

        这会儿工夫，刚刚走进巷子里的小姑也跟了出来，几步跑去男子侧站着，搂紧了他胳膊。

        “不要。”

        “是你爷爷！”

        “哪个没心肝的瘟材、鸟男人，也值得仙子这般枯等！今日元夕，长夜寥寥，仙子寒灯冷被难免孤单，不若带了哥哥去你那神仙府里客——就咱俩哥哥妹妹闲坐吃酒，好好说说己话……”

        沈错四仰八叉地扑跌在地，眼窝青黑，鼻血迸，还没等他喊完“你是何人？爷可是沈——”就已被好一顿拳打脚踢。

        “不想听。”

        男子也不恼，只当她年幼怕羞，很是洒脱地笑了笑：“仙子在此徘徊已久，娥眉不展，恐是有难言之隐。今日有缘相逢，小生一见仙子，便觉倾心如故，誓将仙子之愁视为小生之愁——敢问仙子缘何忧愁，可有小生能薄尽心意之？”

        岂料美人心恒定，不为所动，乜斜着瞟他一眼，飞快收了视线。

        未几，风里送来阵阵喧哗，拳脚相加，并男人的詈骂与惨叫数声。却见沈郎君跌跌撞撞地从暗巷中逃出，只这一会儿工夫，他的发冠已不知去向，披散发，鞋子也掉了一只，赤着灰扑扑的袜底踩在地上，背后撕烂一大片衣裳，手中褶扇也不翼而飞。

        眼见他怒气未遏，而沈错被痛揍一顿后渐渐弱了声息，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再打下去怕是要一命归西。姑面不忍，念了声罪业，低声促：“还是快走罢，莫再打

        “没空。”

        他一步不歇地往街上跑，扯着嗓子边走边喊，却在巷口停下了脚步。街边的彩绘灯球下，站了五六个华衫轻裘的公子哥，个个面上似笑非笑，你看我我看你，如几尊瘟神般矗着，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简短两个字，对方却像受了莫大的鼓励，笑出一口白牙：“仙子如此不苟言笑，拒人千里之外，可是不放心在下的份？实不相瞒，小生沈错，乃江南吴郡人士，家父乃翰林院侍读沈学士，祖父……”

        来人肩宽长，六七尺的大高个儿，一黢黑窄袖胡服也裹不住的健硕躯干，足蹬狼靴，尾单束在脑后，是长安城中常见的豪贵子弟打扮。只刘海单挑出赤红一绺，高鼻深目，轮廓亦迥异于中原人，一望便知上有胡人血缘。

        他拎小鸡一般把如泥的沈错拎起来，右手照着腮帮子又是两拳，当即打下两颗带血的臼齿。后者倒在地上死人也似，半边脸高高着，满嘴淅淅沥沥的血，已说不出成句的话来，只顾支支吾吾地痛叫求饶。

        “那仙子想听什么？家父虔心向，年年在上清布施燃灯，供奉先祖牌位，小生亦对家经义略有涉猎……”

        “睁大眼看着，这是你——你刚才对爷的子说什么？要谁的哥哥？”胡服男子只有半边脸被灯球照亮，另半边藏在阴影里，映得一张轮廓深邃的俊脸鬼气森森，开口说话时无端透着寒气，“撒泡自己照照，是个什么蛤蟆，痴心妄想割老子靴腰！”

        沈错一跟进暗巷，雪竺心知大事不妙，那青春年少的小姑子怕是凶多吉少。未敢迟疑，她掀起门帘就要打发车夫过去看看，却见又一黑色影从灯下一闪而过，冲进巷中。

妆。疑是仙女下凡来，曾捧炉香待玉皇……”

        小姑被缠得烦厌，颇为矜冷地将眼风一横，挥挥宽袖，衣袂飘摇如回雪，转就走。

        “今日贸然搭讪，原是搅了仙子雅兴。罢了，待日后仙子得空，小生定要携礼上门拜访，备足礼数，再秉烛长谈——敢问仙子尊号？”

        一番花言巧语说得温存熨帖，嗓音喁喁动人，原是他在欢场中的拿手绝活，无往不胜。若是眼界浅短一些的小家小女子，没几句下来就要勾动情思，出伤风败化的事来。

        可惜小姑丝毫没有赏脸的意思，只顾垂了长睫，面容平静，无动于衷，浑然没看到眼前这个大活人一般。

        只这一眼就教沈郎君会错了意，是小淫妇端着架子装清纯，媚眼暗送，拒还迎，忙收扇蹵了上去。窄巷深且长，没几步就远离了大街，愈发僻静少人。他趁暗一把将垂涎不已的小美人搂进怀中，嘴贴着耳往下，当下已是火难按。

        他出两句酸诗，“唰”地抖开手中一柄石竹山水洒金褶扇，故作风，一双眼睛直落在小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