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清清，你少，今天就是活活打死了这恶脏，爷看谁敢来多嘴！”男子穿靴的脚毫不留情地踏上沈郎君的嘴，又碾了碾，“要吃酒是吧？说己话是吧？老子砸烂——”

        小姑不过十来岁年纪，平素只在观中清修，何时目睹过这等场面？见劝阻不住，愈发紧抱他胳膊，死死拽住，急切间也顾不得羞耻，迭声唤：“爹爹！今夜说好去看灯，怎能白白耗磨时光，教众位干等着？”

        此时堵在巷口的公子哥们也看够了热闹，心知这魔素来下手不知轻重，怕真闹出人命来，纷纷劝阻：“别情老哥！见好就收了，真个儿把人打死，又得吃苏老家法，回太白山关个把月，咱哥几个还怎么找乐子啊？”“就是，大过节的见血，把小仙子吓得掉眼泪，你这便宜家翁怎么当的，大大的不该！”

        一听美人洒泪，方才还雷霆大怒的男子顷刻缓了脸色，满目疼惜，温柔地以指腹揩了揩她眼角。

        “罢了罢了，算你走运，看在清清份上——日后别教老子在长安城见到你！”

        男人不情不愿地住了手，余气未消，又踢了地上死狗般的人一脚，搂着小美人上了围车。恶少们亦嘻嘻哈哈地各自离去，三四辆车轴轮辘辘，很快离了此。

        一刻钟后，待雪竺回到缥缈阁，伺候在车上里的几个小婢女已打起了盹，显是困乏了。她半是好笑半是无奈，不忍将她们叫醒，便径自回房坐定，唤了人过来拆发换衣裳。拎着铜盆与热水吊子的娘姨们鱼贯而入，熏了被铺，又往炉子里添上芙蕖香。

        雪竺捧着热乎乎的醒酒茶，灌下一口，了胃，方开口问：“我在后院里瞧见了车，绯玉姐姐她们回来了？”

        “几位姑娘今日回来得早，在馆中住局——老主顾，山石人来了，还是老几样，一口气叫了七八位姑娘作陪，正在思君亭上讲经呢。”

        “大过年的，他老人家倒是有闲情逸致。”雪竺放下茶碗，拭去边水渍，笑，“香袖，你带上箱子里的焦尾琴，仔细包了，再取博古架上那本纯金錾刻的《德经》来。”

        换了简洁素净的衣裙，雪竺揽镜自照，想起暗巷里见到的那位小姑，便学她绾了百合髻。香袖替她簪上一排宝钿花，对着镜子打量几眼，满意：“姑娘脸，这样子扮装好，还是从前清时的模样呢。”

        “堂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新人，我已了几年的花谱魁首，男人们也该看腻了我。”雪竺浑不在意地笑了笑，眼底带着隐约的倦意，似羊脂白玉上一微弱瘢痕，“‘凤清于老凤声’，难比初绽桃花般的小姑娘了。”

        后领着两个捧了书和乐的侍婢，雪竺向西楼姗姗而行。

        “雪竺娘子来了。”

        台阶下左右侍立两个半大丫，笑嘻嘻地卷起竹帘，推开雕花移门。雪竺向她们点致谢，拎起裙摆，略略俯迈入。

        思君亭独立于缥缈阁西楼三层之上，是个四面打通的观景，能俯瞰城南大街巷，视野极佳。如今冬日，滴水檐下围起锦帐，遮了厚厚的毡挂帘，地下铺张绵绵的花鸟连珠纹样波斯毯，炭炉边花团锦簇，四角灯高挂。两排黄花梨木矮几对列着，东面主座一张榻，扑面而来的和煦意与富贵堂皇，将室内与室外分割作两片全然不同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