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回来的快，齐瞻月却没进来。

        这沁夏园倒也有乐府，只是在赵靖看来，都和皇城里差不多，工于技巧，缺了情致，便问了于庆一句。

        只这么一句话，原本在长榻上十分悠闲的男人，登时就弹坐了起来，于喜都被皇帝这反常的动静吓了一。

        “嫔妃中可有会弹琴的？”

        赵靖哦了一声，想起了这位自己许久未见过的嫔妃，说来去年文贵人刚入时，倒还伴驾了几日，诗书文采确实不差，想来琴技也尚可。

        半个时辰不到，文贵人就携着抱琴的婢女来了懋勤殿觐见，因是午后最是炎热，哪怕顾着礼仪心梳理过，那繁复的发髻边还是有了汗水。

        赵靖结上下吞咽了一番，内心没由来一阵心虚，抬手摸了摸自己发髻，听到于喜唤他，又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看向已被震惊地乱了两个音的文贵人，没责怪，对于喜吩咐到。

        “皇上，婧嫔娘娘求见。”

        这日没什么事，难得有空闲的时光，和亲王今日给他奉了本古谱，坐在阴凉的西殿长踏上，他倒看起兴趣。

        她违背不得，只得回来，又在正门碰见文贵人，内心十分过意不去，可她此时说什么，都显得她在炫耀，只能嗯一声，给文贵人回了个礼。

        传话总是没法传达人的情绪的，赵靖只从那“打扰”二字的回复上，那心虚就更甚了，呼两口气，忙让于喜去传。

        齐瞻月被于喜叫住时，本还想推辞，可于喜劝了说是皇上的旨意。

        不过他想着这两日暑热厉害，这清闲时刻也没让去传，怕她着了暑气。

        一曲刚止，他又指了一阙让文贵人接着弹。

        至那刑礼过了，齐瞻月伴随着天热，彻底好全了，他又捡起了让她在御前侍奉茶水的事。

        于庆领命已经去叫人。

        因心虚，都没让齐瞻月坐到他旁，而是僵地指了指方几对面的位置。

自苦，少了那大朝会，难免也松泛了两分，只光明殿的常朝不曾停，其余办公时间，都在那光明殿后的懋勤殿内，四周环林，凉爽又安静。

        “叫她回来。”

        文贵人走出懋勤殿，在正门就遇见了被于喜叫回来的齐瞻月，哪怕内心不忿，依然给齐瞻月行了礼。

        于喜出去了，赵靖收回看文贵人的目光，却不知往哪落，强装镇定端起茶盏喝了起来。

        那音乐古朴悠远，听来倒确有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香兰笑的意境。

        “婧嫔娘娘说，不知皇上在品琴，不便打扰，说改日再来请安。”

        文贵人师从大家，技艺妙，不过将皇帝指定的阙落默看了两遍，又试了几个音，就已能畅地弹了出来。

        “听闻文贵人琴棋书画皆通。”

        第二曲方至一半，于喜却进来相报。

        文贵人哪里不懂，已彻底停了弹奏，表情压抑着恹愁，自请告退。

        说完低下，手指在那膝盖上点得飞快。

        齐瞻月入了殿，赵靖还是那喝茶姿势，甚至里面的茶水都没了，也没让于庆添。

        于庆想了想忙答到。

        其实他自己也学过君子六艺，且造诣不差，只是自己奏与自己听，终不及碧波清风、品茶听琴的风雅。

        文贵人见她并无得意之色，又十分抬举地给自己回了礼，那郁愁勉强消散了些，转告退。

        而事实上，齐瞻月这几日哪里什么日晒，正在满园子溜达。

        文贵人难得伴驾，又在自己擅长范围内，格外尽心，指尖猱余韵、细微悠长。

        当下，他那古谱看得兴起，非得听上一听才能解去心中想要一观的。

        于喜还在躬着背，不明白主子爷是怎么了，偷偷看了自己哥儿一眼，得了暗示，才轻轻又唤了一声提醒皇帝。

        赵靖连忙应允，摆了摆手让人下去。

        听到人进来，先是看了看她的神色无异，规矩地行了礼，才吩咐她坐下。

        本正专心演奏的文贵人，没因于喜的奏报乱心神，微微抬看皇帝的意思，却发现对面上位的人，居然出了她从未见过的一丝无措。

        接着赵靖连手也不知放至何，直愣愣地，连回应都没给于喜。

        赵靖着风轮过了冰块的凉风，闭上眼斜靠在长踏上，十分惬意。

        文贵人瞧见了皇帝落于她的目光，甚至读出了其中的意思――简直恨不得让她这么个人立刻消失。

        “传。”

        赵靖倒没在意，将古谱递给了文贵人，让她弹奏。

        “婧嫔娘娘安。”

        “咳……让她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