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下的，是运筹帷幄的王，不是天真无邪的公主。心积虑、机关算尽对一位大刀阔斧的野心家来说都不是贬义词。

        睡吧，这样平静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了。

        绯红的瞳孔在轻颤后恢复往日的沉静，于是我听到他很轻的，近乎叹息的回答。

        老实讲，如果不是亲耳所闻，我很难相信如此勾人的，如同蜜糖淌的甜腻声音是从我端庄优雅的老板口中发出的。

        但和我趴在他口他汁的行为一比，似乎一切都没有惊叹的必要，就连热口腔挤压柔的动作都在不时重复中变得熟练且平常。

        “会感冒的…”气在拂过，到底退烧不久，他说话时还带了点未愈的鼻音，像初春轻柔的风，缠绵缱绻。

        陆沉一向很好照顾，除了最开始的一碗药表现得有些抗拒，被我照例撬开牙关嘴对嘴灌了进去后就不再反抗，无论是汤药还是粥水都乖乖张口咽下，实在是位很让人省心的病号。

        冰冷的刀片攥在手里，我却突然疑心他确确实实已经划了下去，不然我的心脏为何开了个大口，空落落地疼。

        他醒过来的第一天也是如此，微笑着咽下了我舀起的每一勺甜粥。

        一句话，仅仅一句话，他说，“乖，还给我，这次的幻境已经足够好了。”

        我真的抢下那把刀了吗？

        掌心传来轻微的柔感，我向下看去，发现自己在走神时把手贴在了他的脸侧，他下意识抵着蹭了蹭，偏高的温度传递到心脏，宛如羽轻挠。

        我着他生育后更加丰

        神控制。

        我想到了陆霆的那些刑罚，多会算计啊这个人，花了那么多功夫去折磨他针锋相对的竞争者，还想将他变成自己的一把刀？

        “不会，”我拍拍他的肩膀，将松开的被角又掖进去，“睡吧。”

        金屋藏？我捻着他的发丝反复品味这四个字。

        我笑，愉悦与恨意是伴生的藤条，将心脏捆绑收缩，形成致命的快感。

        “…好。”

        我私心里当然很希望让他成为高塔上的公主，独属于我。

        他没有成功，可陆沉的幻境已经失控了。

        我在当天晚上收回了他让人省心的评语，他因受寒高烧反复，而我在他彻底稳定后气得将药里的黄连加到了最大剂量，从此再也没有嘴对嘴喂过他。

        他还是很虚弱，偏轻咳两声又转过来笑着对我说，“虽然你不该再靠近我，也不会再对我温柔……”

        早在他笑着喊我名字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出来的。

        他无奈地叹口气，像以往无数次，在不影响棋局外的退让一样，理所当然地对我妥协开口，“实在要抱着睡的话，不如还是到被子里来？”

        我一直在想他对我的出现为何不感到惊奇，又为何这般坦诚，原来他本就不算认出了我。

        半晌，或者几秒，我将他扑倒在地毯上，恶狠狠地，恨不得就此咬下他一块肉来，犬牙刺破肩颈的肤，尖蔓延开铁锈般的腥甜。

        我抬看到他因为错愕微微睁大的双眼。

        “完全不符合现实的幻境，果然，我也是贪心……”

        “唔…轻些……”

执棋者的谋划越捉摸不透，作为棋子越是应当庆幸。

        他平静地看着我，脸上是单纯的不解，就像在疑惑我为什么愤怒。

        原来是这样啊。

        倘若他彻底清醒后能有现在哪怕一半乖巧，让喝药喝药，让吃饭吃饭，不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态推翻什么封建腐朽我都得谢天谢地了。

        陆沉的发质很，翘起的几缕却顽固得很，任你啊压啊就是坚地立着，颇有点他本人看似温柔随和实则固不可彻的意味。

        我承认自己受不住诱惑，他这么说，我就脱了外套结结实实地贴进他怀里，苦艾与木香氤氲出朦胧的睡意，我听着他平稳的心声闭上了眼。

        一字一句，齐齐化作尖锐的刀刃，将那破口剜得血肉模糊。

        想到这就不免有些心绪不平，很想对现在任我摆弄的柔小熊各种搓，狠狠出一出被他蒙骗的恶气，但最终也只是抽出手，隔着被子抱住了他。

        他像是笃定幻境中的我会如他所愿献上刀刃，即便眼下又烧起几分薄红，还是立在原地向我摊开手。

        “我们一起报复回去好不好？”

        但就在当天傍晚，夜色完全降临，他被允许下床活动的几分钟后，他拿起了茶几上的水果刀，毫不留情地划向了自己的手腕。

        我只觉得太阳突突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