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濑抱紧被子下床，床板太低钻不进去，又灰溜溜爬回床上。

        中也穿的也是休闲服，没有穿制服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神气，总算有了白濑熟悉的一丝丝属于小羊羔的清纯，蓄长的发波斯菊花一般均匀铺开在枕，白濑抓起一缕，感受它们溜出指的丝冷冽。

        中也笑了：“愣着干嘛？放我进去。”

        擂钵街地势低洼，往哪个方向离开都是往上走。

        “好喜欢你。”

        被港口Mafia的人带走时中也还没有变声，甜童声短短一年就变成低沉的烟酒嗓。白濑教中也抽第一支香烟，喝第一口酒，那个位置后来被人取代，他再没资格过问中也改变的是否不只这些。白濑心如刀绞，挪到无法离中也更近，以面对中也的一侧压住了他。

        有过这么一个孩子，记不得叫翔太还是悠太的，娘胎里带着病，非常虚弱，估计就是因为这个被家人丢掉的。瘦得像骷髅，不好看，可是很乖，吃一点点东西就说饱了，从不哭闹，总是大大睁着浑浊的眼睛冲白濑微笑。

        白濑努力找补，回想自己和中也的点点滴滴，思考那份亲情什么时候发酵成不健康的占有。

        “什么乱七八糟的！给我开门！”中也的声音相当不耐烦，隔着玻璃也能听出其中充满活力。

        白濑手忙脚乱解开窗的卡扣，中也了进来，动作灵巧，以主人的姿态环顾白濑的房间，出挑剔的神色。

        废弃板材搭成的临时住所门槛很矮，拦不住半化不化的雪水，背上的孩子量小，可白濑也是个孩子，艰难挎着悠太的双蹚过积雪化成的黑泥。成年人投向他们的目光没有以往的敌意，这样的环境两个小孩活不长久，更没有任何威慑力。

        白濑想要得到中也这件珍贵之物，是在一件事发生之后。

        “发留长了？”

        “急着挂电话，被我说准了？”

        白濑没有回答，低眉顺眼帮他拉开椅子，中也瞅了他一眼，草草在白濑躺过的床铺上。

        白濑

        地震雷火事親父，小羊羔没有父亲，更怕低温和饥荒。捡到中也的第二年气候异常，冬天下了大雪，中也盼着雪下得更大好堆雪人，而白濑和柚杏几个老油条笑不出来。大雪均匀覆盖擂钵街的第二天，本就免疫力低下的小小羊们开始打嚏鼻涕，逐渐有人病得严重，白濑忙得焦烂额。

        “你想我。”中也很笃定，眼尾上扬的蓝眼睛闪烁着光亮，像只坏心眼的猫。

        “白濑，你也不想窗碎掉吧？”

        腔悬挂的大石放下来，同时也跌碎了。怀着一点点无害的报复心理，白濑装着抽痛心脏的左膛按上中也肉感的，轻轻咬住中也的脸颊。

        惊魂未定的表情没有从白濑脸上消失，肉棒还很诚实地起了，黏在中也的大上磨蹭。

        白濑瞪着眼睛，攥住窗帘的手僵在半空。

        “反而你的发变短了。”中也歪过脑袋让最后一缕发离开白濑的手掌，摸向白濑的脑门。

        意识自己说了什么，白濑脸色不太好看。太依赖用于自我武装的轻浮是个陋习，拖了他后。中也依旧一副嘲弄的表情，恐怕心又离他远了一些。

        “什么时候开始的？喜欢我。”

        “来都来了，不可能不爱。”中也贴地说，“我也有想问的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呀。”

        “见到中也的时候就喜欢。”半真半假的话脱口而出。

        白濑战战兢兢：“对不起。”

        白濑怕他熬不到成年。果不其然，这个极端低温的冬天，小羊们努力凑了最厚的衣服给他，悠太还是生了重病，白濑背他去擂钵街外面找医生，那背负感至今仍沉甸甸在臂弯里。

        中也神情冷淡，但没有拒绝他类似犬科动物的行动和吻。

        中也这家伙，不肯告诉他真相，还来什么？白濑技巧地生气了，趁怒火还没熄灭，动作麻利翻下床，一把拉开窗帘。

        窗被敲响了。

        中也轻哼，抽出压在白濑下的大，甩掉高帮帆布鞋，穿着白色短袜的脚跟翘起，碾了碾他的裆。脚掌下的轮廓明晰得不能再明晰，是曾在他内进出成百上千次的肉棒。

        白濑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我要死了啊啊啊啊啊！”

        看到中也那张脸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一件东西珍贵到某种程度，能让人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决心把它纳入生命。偷渡客把宝石不可逆地藏进内脏，盗墓人把价值连城的赃物和自己一同焚化成灰。

        白濑叹息，顺从地向中也被挨住的手转移重，被引导着倒在床上，温和淡淡的橘子香气立刻唤醒长年累月的习惯，他本能贴上中也的肉，后者柔的四肢也很快攀附上来。一个似是而非的拥抱。

        中也于白濑就是这样的珍贵之物。不是纸币一类人为规定价值的东西，而是黄金宝石，因天然的稀有与美丽而备价值。中也漂亮又贵，长着玫瑰金碾作的发丝，蓝宝石镶嵌的眼睛，象牙雕琢的肉，白濑总怕把他碰坏，待他比待其他弟弟妹妹慎重，但那样的慎重里没有排他。

        中也饶有趣味地睇着他，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白濑不怕中也不属于他。中也是穷困人家无意捡到、耗尽家财也换不来的宝石，小心翼翼地束之高阁，深夜偶尔拿出来反复亮，就足以让暗淡的日常熠熠生辉。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工厂有着装要求嘛。”能装点外形的只有手表，他奢侈的脾受到约束，算是好坏参半。

“鬼啊啊啊啊啊！”

        白濑吻了吻中也依然柔饱满的颊侧：“喜欢你。”

        他对中也的感情，就像是涨。

        穿破隔音玻璃的敲击声一下比一下大，玻璃和窗框随着巨大的力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