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上扬起大片的昏黄迷雾，蹄飞奔掷地有声，卷出的尘土逐渐飞舞飘散，仿佛在天地间洒下一场烟波之雨。

        上之人自是韩非。他此刻看似在上英姿飒爽，实际却上发冷。初冬的夕阳即将落山，穿这祭祀礼服骑，若不加一层厚披风还是有些单薄，晚风拂过如同柳刀。

        他被冻了两个时辰，也不想贪图风度，只因他来时所乘车，被人遣走了。

        姬无夜是武人，不喜乘车而喜纵，他上了自己的高骏坐骑，冲刘意使个眼色，就挥鞭策带着亲军绝尘而去。

        “太子殿下有事要谈，你们先出去。”韩非一边再退，一边语调如常地吩咐。

        城门行进了一列王车队，大分是用于载货的板车，以匹拉动。车上盖着黄色厚帆布，蒙着诸多祭祀礼。

        太子没和他回礼，也没让他免礼，围着他转了半圈，打量他穿着礼服躬的姿态，而后继续嘲笑他：“衣服穿得倒是漂亮，只是掩不了天生的份卑贱。”

        不过今日，肆师所乘的车旁，还有一匹枣红徐徐而行，鬃通发亮，上是个少年人，穿玄端下着赤裳，更骏色，衣袂和袍裾猎猎翻飞，端是丰神俊朗。

        韩非回想前事，暗自叹了口气。

        这些人自不敢违逆太子，便出了大门先去别清理，还有人周到地关上门。两扇大门合拢的一瞬，发出哐当之声，韩非也在这同时被他的大哥拽住衣领，按在墙上。

        他那时等多数朝臣离去，才迈出殿堂打算乘车返回新郑。但他刚走没几步，就被他的大哥、韩国的太子，直接拦下。

        “九弟不是上次还敢和我动手吗。”太子揪着礼服

        “太子殿下事务繁忙，不如由我代为送将军回城？”韩宇倒是很客气。

        韩非没接话，保持着沉默。

        “凭你资质能懂什么。”太子讥讽，“不如我教教九弟，在太子面前该有的礼仪。”他话音没落，又伸手要拍韩非。

        太子说完话，就伸手拍韩非的肩膀，看着仿佛兄弟亲切，实则用力推搡他要他回话，韩非就势退后一步，直起回应：“祭祀大礼庄肃威严，韩非收获颇多。”

        韩非扫视一圈，院内只有零散朝臣，还未注意他和太子，余光所及的内堂只剩下清扫的祭师，倒是没别人。太子再推了他一下，他往后连退几步，就退回堂内。

        “现在这张嘴倒是学乖了。”太子看他不出声，越发来劲，“你还从没见识过祭水大典对吧？庶出之子见不得世面，这次可算有机会开眼界，感觉怎么样？”

        “岂敢劳动四公子，就听殿下吩咐，晚上我在歌坊等候两位。”姬无夜客套着告辞，转走向将军府的亲卫护从。刘意一直站在他后，连跟太子和韩宇交谈的机会也没有，此时追随在大将军后一起离开。

        太子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紧跟着也迈步而入，有祭师向他们看过来。

        玄赤双色服饰衬出他肤色白皙，俊秀面容上剑眉飞扬，双眼却透着温和。车队进了城就向着国府而去，一路所过之，街边行人多会停下来低声谈论，那少年人并未及冠，这列王车队的领队之人还真奇特。

        “将军，我还有事，不如晚上城南歌坊再会。”太子回过神来，匆匆答复后，返往水神祠而去。这番应答并不算礼貌，但姬无夜毫不介意，反倒有些得意。

所思，韩宇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清淡，谁也没回应。他心里暗笑，却故意尴尬地问：“太子殿下和四公子怎么都不说话？”

        “韩非参见太子殿下。”韩非只是端正行礼，他明白太子是怀恨暑伏那次在议事殿的争执，想寻他晦气，不过听到姬无夜的名号，还是让他升起警惕的心思。

        “还以为是姬将军和我说笑，原来父王真带了你来。”太子盯着他冷冷讽刺，“这祭神吉礼，以你的份未免高攀。”

        车队护从皆是王军甲士，由掌礼的肆师带队，以往每逢祭祀后，他都要带手下祭师清理规整祭祀物，再运回国府储纳。

        冬日划过苍穹逐渐西落，水神祠投下的影子在地面缓慢倾斜，屋脊染上金色余辉，晚霞光晕也同样覆盖在新郑的建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