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锦：“主子的意思是将海瑞放出来么？”

        陈洪瞅了一眼黄锦的脸色，翻了个白眼：“我没看！放你桌上了。”

        陈洪瞅了一眼里殿，缓声：“外雪下的极大，缓缓再走也来得及。”

        黄锦知他是铁了心要回去了。他便转口说：“婢给主子梳洗。”

        他到诏狱门前时，因太急，又不灵便，走了两步便脚下一，跌倒在雪地里。周围人皆去扶他，黄锦心里惦念着嘉靖，忙：“不要紧。”便爬起来。就在此时，黄锦听见远，从里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声。紧接着，丧钟接二连三地响起。那声音一下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紧紧地裹住，他几乎反应过来，眼睛像是灼热的火一般在手上，但他却悲痛地再发不出声音来。

        他问黄锦，“你叫什么名字？”

        嘉靖背过去，半晌才点点，仿佛又昏睡过去了。

        “让陈洪来。”他的声音缓而沉重：“你去一趟诏狱。”

        “既然没去过。那你为什么跟陈洪说要去南京？”嘉靖说，“你也想走了？”

        “方才有从南京来的人，说吕……”他抿了抿嘴，改口：“吕公公有什么东西要交给你。”

        黄锦已泣不成声，“婢不想走的。”

        嘉靖：“先不看，留着。”

        “让他们闹去吧。”嘉靖瞥了一眼桌子上的一摞奏本：“言官……大明朝的言官，早就成了为人说话的看门狗了。无非是希望借朕之手杀谁，罢黜谁，责罚谁罢了。”

        黄锦歪着想了半天，“婢进早，之前的事儿不大记得了。”

        他点，轻轻说好。半晌，他忽然问：“你去过南京没有？”

        黄锦涨红了脸，懵在那里说不出话。

        “慧极必伤。”他说：“笨笨的倒好。”

        黄锦放好了奏本，再到床时，嘉靖昏昏沉沉地靠在床边，仿佛又有些力不济。他迷蒙地睁开眼，问：“方才说什么？”

        “那今儿就先不看。”黄锦顺着他的话说：“主子饿不饿？腊八过了好几天了，主子还没喝上今年的腊八粥呢。主子？”

        黄锦跪在他跟前，低声说：“主子都知了。”

        “我回来再看。”黄锦招呼了一声。

        他只是点了点，随口说了句，“不要怕嘛，朕又不吃人。”

        陈洪跪在舍门前，：“什么也瞒不过主子。”

        黄锦不敢抬，半晌才颤抖着说：“婢叫……黄锦。”

得清楚。嘉靖在里：“这回又是要参谁？”

        黄锦摇笑：“婢说，让主子好好歇歇，什么都不要想。”

        年关将近，可皇帝病重，西苑里面气氛紧张凝重。腊月十三的晚上，嘉靖醒来，忽然说要回里去。黄锦温声哄着，说不急这一时半会，不如先令让钦天监算个好日子再慢慢准备。嘉靖摇摇，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主子有口谕，去办些事。”

        “朕再信你一次。”他的思绪好似飘到了极远极远的地方，“不要走。哪都不要去，不要离开朕，就在这儿吧。”

        黄锦已披上了大氅，：“多谢陈公公美意了。只是事情忒急，一刻也耽误不得。”

        黄锦接过奏本，被陈洪白了一眼。

        吕芳碰了碰他，示意他出来回话。

        吕芳向他解释：“这孩子平日里是个很机灵可爱的，今天不知怎么了这样害怕，是婢教的不好。”

        黄锦拖着一条，急匆匆地吩咐人备轿去。陈洪应召进来，恰与他打了个照面：“黄公公急着去哪？”

        黄锦很小的时候就听里的老人私底下说，他们的主子御下极严，是个极苛刻的人。他还记得他第一回见到皇帝时，惊慌失措地躲到吕芳后，牵着他的衣袖，紧张地不敢说话。

        “你还想瞒着朕？”嘉靖：“瞧你那委屈巴巴的样子。你能走到哪里去？离了朕，离了这里，陈洪想杀你，你以为你跑得掉？”

        黄锦破涕而笑，心里甜滋滋地答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