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没去看别人，目光全落在高启强上，他看得出来此刻高启强眼中的痛是真的，怕也是真的。安欣多想揪住他问一问，他到底知不知，别人的父母妻儿也是会痛，会怕的。安欣也想问他，现在看没看清楚什么叫因果报应，他走的每一条弯路，终有一天会拐回到他面前来，带他走向更加万劫不复的深渊。

        “高启强……”

        只是安欣开不了口，高启强扬起那张在雨天里冻得青白的脸，狼狈不堪地望着他，细长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盛满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他还是不忍心。

        黑色裹尸袋抬出来的时候，高启强几乎要跪在地上，他喃喃地问出的声音很小，只有边的人能听得清：“这是谁，这是谁……？”

        高启盛一把拽住抬尸的警察，还没问出口，高启强就看见了走在后面的李响，他挣脱出弟弟的手臂，拉住警察手里的尼龙带不让他们走，冲李响吼：“李响，这是谁！”

        李响低着，他的警帽又又沉，压得他不过气来，压得他无法去看高启强的脸。想到李青的死，李响脑袋里一片浑浑噩噩，他疲惫地说：“高启兰一会就出来。”

        “什么？”李响的声音太小，也有可能是高启强太紧张了没听清，他松开警察，踉跄两步走过去，拽着李响的领子，看上去像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再三确认：“李响，你再说一遍。”

        “哥！”高启兰清脆的声音穿过大雨，她向搀着她的护士点了点，转扑向大雨里，一冲进高启强口。

        “小兰！”高启强变调的声音在抖，他哆哆嗦嗦地摸了高启兰好几遍，才问：“没事吧，没事吧？”

        高启兰虽然也受惊不小，但好歹已经休息了一会稍稍缓过来些，她强扯出一丝笑，毕竟骨子里有高家人特有的坚韧：“没事，哥，我这不好好出来了吗？”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高启盛扶着高启兰站直了，又去拍他哥的背：“哥，没事了，啊。”

        高启强也不愧是高启强，他攥着妹妹的手，闭着眼睛深呼了好几次，再睁开眼时便重新变回了那个天立地的高老板。高启强五指成梳理了理凌乱的发，拽了下他透的西装，用还稍稍颤抖的手把项链用衬衫领口挡住，又把手链进袖子里，高启强走到李响面前，哑着嗓子说：“谢谢你，李响。”

        李响见他伸过来的手，没有去握，他看着高启强面色诚恳地对他说：“还好有你，没有你，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

        李响看着还满脸水痕的高启强，想到了倒在泥水里的李青，那双眼睛没有一丝神采，睁得老大，直直地盯着天空，连他三叔公在一边哭嚎，都引不起一丝的波澜。如果不是高启强，莽村的工地就不会出事，那也不会有李青背撺掇着劫持高启兰，那李青更不会就这么丢了命。

        可要把这些全然算在高启强上，李响也不到，他清楚李有田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也清楚赵立冬在背后起了什么作用，他自己在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们没有人是无辜的。

        李响憋着一口气，他像是在跟自己较劲，还是没去握高启强的手，只是错了错，跟着其他人走向警灯闪烁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