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似乎是一场关于立场的战争，他不知谁对谁错，只是隐隐觉得，更多的人似乎是支持哈利一方的，也许另一方的人不得民心，可他们的立场究竟是对是错，他知得太少，是分辨不明白的。

        “命运，从不轻易垂怜众生。”占卜师这样对他说。

        他再次醒来时，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素描纸，纸上是一支细细移动描画的碳素笔，笔尖是一双缓缓从模糊变得清晰的眉眼。

        “那样也好啊，我很庆幸，我活了下来，没有浪费他救我这一命。”他说，“这样，我就刚好有一辈子，可以等他了。”

        他仔细想了想，想自己对这个名字有没有印象，却一如既往徒劳无用，他想不起任何关于生前过往的事情，仿佛他是天生天养的游魂，仿佛他在天地之间无所来，也无所归。

        原来他叫哈利，哈利・波特。

        初时听到波特语气平静地对着他那位叫赫・格兰杰的女士朋友说这话时，他不知该作何反应，因为他并不知这件事情有什么意义，又是否有很大的难度，只是坐在他对面的格兰杰听罢，用震惊而悲伤的眼神望着他，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和颤抖，似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刺激到了对方，“哈利，你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他的灵魂早就被恶咒撕成了无数碎片，哪怕是梅林再世也无法救回……你从前，从不把这些虚无缥缈的希望当成救命稻草……”

        他想，原来他真的没有猜错。这个人笑起来的样子，确实很好看。

        是这个人在落泪。

足了，并不敢奢求其他。

        “可是，虚无缥缈的希望，也总比没有希望强，不是吗？”

        他附在这个人的上，日日看着他行坐起卧的日常生活，于是不免知了他上的许多事情，他知了他似乎是个很了不起的大英雄，几年前带领人们打赢了一场战争――至于交战双方是谁，又是为什么而打仗，他是不知的，人们说得纷乱，总是提及什么食死徒、巫师、麻瓜、魔法世界之类的词语，他听了，却似乎听不大懂。

        不然为什么，他的朋友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这位女士的笑，实在有些苦涩和悲哀。

        他想，他一定有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死在那场战争中，所以才会无法享受胜利的喜悦，是那个叫尔福的人吗？那个人对他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而他也终于知了他附的这个男人的名字。

        也许，他们之间，本就是陌生人，只是他无意之间成为了这个哈利・波特生命里的过客，而对方甚至不知他的存在。

        他看着他收拾好行装，看他走向占卜的摊位，看他听着对自己命运的解读。

        他忽然有些羡慕这个叫尔福的人了，他甚至有些嫉妒他，他救了哈利・波特一命，这个人却要用一生的时间来追逐他看不见的影子，即使是救命之恩，这样的回报，也显得有些太过沉重了。

        他看着他登上游轮，看着他眺望海上的斜阳，码上人来人往，川不息，他们总都有所来，也有所归，这个叫哈利・波特的人，却要踏上一场不知何时才能抵达终点的旅途。

        哈利只是笑了笑，笑容终于在占卜台后的银镜上被他看见。

        他只是在断断续续的苏醒和沉睡中，从支离破碎的言语和对话中拼凑出一些不那么完整的信息――这个叫哈利・波特的男人，似乎打算用那块叫复活石的宝石，收集尔福的灵魂。

        而他，他这个没有名字，也没有过去的死人，他的归途又在何，终点又在何方？

        这样也好，他微微有些怅然地想，却一时想不出，自己的怅然来自何。

        他又陷入了沉睡。

        哈利的声音低低响起，他的声音总是显得沉稳又厚重，即使是轻柔的语调，也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感。

        他不知。

        如今战争已经过去数年，这位大英雄原本该享受属于他的鲜花掌声，却不知为什么，他总是行事低调且匆匆，甚少回应层出不穷的记者访问，也总是对人们热情邀请他出席胜利庆典避之不及。

        就好像，他从未走出过那场布满阴霾的战争。

        他的语气依然是很温柔的，可话语里的慎重和真诚却让他莫名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对着神明虔诚起誓。

        他感觉到哈利轻轻笑了一下，他看不到他的笑容，却莫名在猜想，这个人笑起来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起誓一件，他穷尽一生也要去完成的使命。

        “那可能需要一辈子。”

        他感觉到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

        那双眉眼生得致漂亮，双眉秀丽，杏眼清澈，眼底带着几分傲气、阴郁和迷茫，笔尖细致生动勾勒出他眼中的神色，笔温柔细腻到了极致。

        “我知，赫。我知。”

        他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