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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倒是舞得雅致，毫无眼力见，与项将军歌的可谓格格不入。韩信很快意识到这点，涨红脸停下了动作。

        项将军问；“怎么停了？”

        他答：“卑下剑术拙劣，不将军的歌。”

        “你的剑舞不错，是向谁学的？会龙且那门舞吗？”

        “回将军，卑下从家父略学一段时间，后来拜认一位老师，再后来又向杂书学，东平西凑至此，”想到龙且，他脸上分外懊恼，“龙将军的剑舞，卑下有幸见过。若非要形容，那便是雄勇豪迈，惊为天人……卑下不才，并不会。”

        “哈哈，”项将军朗声大笑，“你夸太过了！”

        少年不解，投来疑惑的目光。

        “韩信，我听说过你。你以前就常佩剑，”重瞳幽幽，光溢彩，“但你并不擅长，或说，你不喜欢用剑——不是吗？”

        少年思索片刻，颔首称是。

        “你要是看了我的剑舞，才知什么叫‘惊为天人’！”项将军朗然一笑，拿过那柄剑“它名为‘天子’，可不要埋没它——会唱《国殇》吗？”

        那原是一首悲愤的楚歌。面对外敌的侵凌，楚人——尤其是士兵——应该抛颅洒血，以荐天地。战争动，大权倾颓，再生的楚也不过是他国的依附。起兵反秦的楚人，常常歌咏《国殇》，以铭记国仇，激励斗志。

        玉辉皎然，泻而下，投诸帐内，结出一面幽蓝的纱，又为上炬火燃起野壮之色。

        帐内，一人而起，回旋至火光的中央。他高举长剑，昂首上视。转腕，扭，回刺，一气呵成。速比狡鹰，势压虎豹。时而扬手上刺，时而逆势下劈……韩信站在一旁，火光映照出一张激动的脸面，然而他本人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冷静。昔时，他对剑学自认志不在此，故浅尝辄止，只学到一点。而今观项将军舞剑，仿佛醍醐灌，壑中似乎隐约有了剑学的眉目。

        他有注视上位者的习惯，因初出茅庐而缺乏掩饰的技巧，这冒犯的视线常为他人察觉，难免招来非议。不过他从未放在心上。

        韩信注视着项将军，心澎湃。他想起自己从项梁残中脱出，按名册列队参见新主时，是何等灰土脸，风尘仆仆。那天，项将军正与下从容对话，只扫了一眼名册，看见他，便分外隆重地招待他。

        大好的阳光，光亮了项将军高大的背影。他跟在人后，逆着光，仿佛看见了天神。

        而今夜，月光幽静，洗落几分为将者的凌厉。他在一旁和歌。看着那人月下的英姿，内心的信念愈发坚定。

        是的，他就是我要辅佐的人。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合该乱世称王，步履至尊。而我，要通过他实现理想。我们相互成就，要给后世成另一段美谈。

        思及此，韩信情难自已，歌声越发激昂：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一曲终了，项将军面泛红光，兴致：“韩信，你看我跟龙且比，谁的剑舞更好？”

        韩信低眉：“卑下不懂……但私以为将军的剑舞更好。”

        见对方一副思索的情状，项将军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卑下驽钝，以为将军速、力、势皆合乎曲调，非一味迁就韵律。起剑、折剑、收剑，行云水，情势豪迈，有虎啸豹跃之气……”他顿了顿，“每个方面都远胜龙将军。”

        项将军哈哈大笑，走近少年，揽过肩膀：“你不懂剑，但说得不错！”

        “可是韩信，只是架着剑，可是不行的啊，”项将军抚过天子剑，剑的花纹泛着冷光，“剑有灵气，不要把灵气湮没了。”

        项将军握住少年的手，引导对方握住剑。

        “来，我教你……”

        淮阴了一夜梦，睡不安稳，却也醒不来。好歹睁开眼，侯府招人嫌的物什再度落尽眼帘。烦闷的情绪和昨夜的故梦同时涌上脑海，一时间令人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