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收到朋友的来电，她甚是热情地邀请我明天上午来参观画廊，我才想起之前发去的信息。这一来不好推脱，幸而画廊距离我的住不远，我答应下来，打算次日等参观过后再来探望乌鸦。

        “对了，你喜欢画吗？等你恢复些了――”

        当天晚上，我又了个噩梦。梦见自己来到病房，竟发现床上躺着一只褐色的大睡鼠。这茸茸的家伙闭着眼睛、洋洋得意，仿佛它才是病床的主人。我大为光火，刚要上去理论，它突然睁开眼睛，朝我张开獠牙密布的嘴巴，我一眼瞧见深有颗褐色的脑袋……

        更恼火的还在后呢，当我与朋友告别，驱车来到圣丁医院，打开病房的门，猜猜我瞧见了谁？生活助理先生，曼登・埃文斯！

        “我嘛――最近准备去朋友新开的画廊那儿看看，她邀请我好些次了。”

        这位主刀医生有些过分的自来熟，又是打招呼、又是要我代他向瑞贝卡经理问好。话题终于来到正轨，他表示出对我的担忧的充分理解，喊了神经专科的同事来一同了解乌鸦的情况。

        她的发看起来比往常鲜艳，走进房间时扬起了一阵发定型水的香气之风，我合上手机，起打开床尾的窗，以免气味又对乌鸦的神经造成刺激。寒暄间，丽塔告诉我她刚从相熟的发型师那儿回来，给发换了种色号的染发剂。

        结果，我从梦中惊醒，直到早上都再未入睡，浑浑噩噩地赶往画廊赴约，一趟下来，几乎记不得自己看了些什么、又与朋友聊了些什么。

        我终于松了口气。又或者是叹了口气。

        先前说过，为了多来看看乌鸦，我推掉了手的全调教委托，其中大约三分之一的客经我介绍转到了丽塔名下，而她这番打扮无疑是为了在今日预约的那几位新客面前亮相。“得在他们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不能叫你丢脸哪。”丽塔说，笑着把散发着咖啡香的手提袋进我的手里。

        放在别的时候，想必这位态度谦逊的黑发青年能容易地博得我的好感，然而他以文森特的助理这大

判断不出他究竟是不是在“看”。又过了一会儿，他动起手指，把杂志翻到了下一页。

        诸多术语令我应接不暇，只得点应下。

        我也想与她分享自己的日程安排，告诉她我准备请《明日观察》的责编吃顿饭，就这两天，文森特的混账事迹值得一家全国报纸的条……然而，也许是潜意识觉得这个话题不大适时，也许是乌鸦就在旁边（尽他不会关注我们的对话），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理由。我说出口的成了另一番样子：

        至于乌鸦本人――他在检查途中被叫醒过一次，没一会儿就又睡去了。

        也许现在是回复责编的好时机，我想着，翻到信息栏，接着被敲门声打断了措辞的思路。门口站着一焰红卷发的丽塔。

        在离开前，医生告诉我等到乌鸦方便走动，可以再进一步检查，届时会有更准确的结果，又建议我考虑给乌鸦预约心理治疗服务。我答应稍后过目治疗套餐，心里却很怀疑这能起到多少作用。

        “你肯定会的！我嘛……”

        “嗨，他好些了吗？我来看看他，还给你带了些豆子。说实在的，这地方的咖啡机是够新的，豆子就差得远了。”

        这听起来比之前的病症还要离奇，我委婉地提起上次的诊断，乌鸦如何吃了药却未见好转，而医生耐心解释：“认知错位综合征”与“自我失序障碍”存在交叉症状，也许当时出现了诊断偏差，又或者他的对当时所开的药物反应不佳，当然，也不排除伴有认知错位综合征特征的自我失序障碍的可能……

        “拉？过来看看好吗？”我轻声喊起来，拉从陪护室赶来，看了下床的各项设备，转笑着告诉我只是睡着了，病人总是需要休息。我却并不这么乐观，与她详细讲起乌鸦长久以来的嗜睡症状，最后拉点了点，叫我稍等，请来了负责乌鸦的主刀医生。

        尽不是假话，我的心里仍有些撒谎似的不舒服。丽塔走后，我上给朋友发去短信，表达了对参观她的画廊的极大兴趣，以证明自己刚才所言非虚。

        我本应该习惯了乌鸦频繁发作的瞌睡病，实际上他面容平静，颅自然地微微下垂，叫谁来看都是一幅标致至极的睡相。但我没来由地心慌起来，只觉得那种未知的力量就潜伏在这睡脸之后，酝酿着一个恐怖的阴谋。

        发完消息，我想与乌鸦说两句话，一抬，看到了一张沉默的睡脸。他又一次睡着了，杂志在前摊开着，总共看了不到十页。

        我抱着颇大的希望，指望此番查出叫乌鸦昏睡不止的罪魁祸首，一整个上午过去，“认知错位综合征”同我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