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最后我妥协了，安排人手过去，在保持杂物间构造的前提下增添装。

        一切收拾妥当，乌鸦换回艾特里斯的制服，坐在床边，被崭新的床上用品簇拥着。我拉起他的手，把手机紧握进去。

        “拿好它。”我说，“任何时候都拿好它。”

        “任何时候，只要我在，你就要紧紧跟在我边。”

        “任何时候，不要听我以外的人的话。不要照我以外的人的指示事。”

        时不时地，我用理工作为借口，领乌鸦在俱乐走动一番。他仍是我名义上的助理，几经尝试，我总结出了适合他的闲差：需明确、规律，有可执行。于是乌鸦每日为光洁如新的重新消毒；将陈列柜中鞭子的间距修正为半点儿不差的10cm；把椅子搬到那儿去，再搬回这儿来，然后再搬到那儿去。女调教师红蔷薇的事迹渐渐在俱乐传开，传闻说她情大变，乐此不疲地耍弄黑眼睛隶，他永远不能叫她满意。

        而我烦恼于突然罹患的疑心病：每每共一室，只漏听了乌鸦的一次呼、一个脚步，心脏就惊惶地发起警报，使我深信他不在这儿了，至大的灾厄把他从我的边唤走了。

        十月下旬，乌鸦的脖颈多了一质项圈。结实的锁链自项圈延伸而出。在一双双眼睛的窥视下，我牢牢牵着乌鸦，穿过艾特里斯漫长的走廊。

        调教演出后罗莱再未面，信息也一概不回。一次用餐时我与丽塔提及此事，她满不在乎地把通心粉送入口中，告诉我她的号码也已注销，一准是回老家了。“真的？她都没告诉我，”乌鸦在一旁小睡，我整理着锁链叹息，“我还以为我们关系很要好呢。”

        “我猜猜，她还说过你是她最喜欢的调教师？”丽塔笑，我愣住了，“她也那么对我说。”

        我陷入沉默。

        丽塔将这种沉默解读为无声的怒火，劝起我来：“她们那种人就是那样，我见得多啦。”但实际上我只是想起了爱利弗镇。那是个好地方，盛产柑橘，有一种在那儿才喝的着的橘子酒。那是全世界最棒的橘子酒。

        晚些时候，我们一块儿离开自助餐厅。丽塔要去客房区继续调教委托，而我打算带乌鸦下楼，近来俱乐的大厅角落添置了一架钢琴，恰巧我有几首拿手的曲子，偶尔拉着乌鸦弹上一弹，算是尝试音乐疗法。

        我们在餐厅门口告别，分而行，紧接着，锁链那反方向的力拽停了我的脚步。

        我转过，看到乌鸦的背影。

        “你要去哪儿？”我低声问。

        乌鸦停在那儿。

        “……”

        他看了看我。转看向丽塔离开的背影。又看向我。缓慢地皱起了眉。

        带着一种悲哀至极的联想，我改变目的地，带他回到杂物间。

        乌鸦被安置在床边，我坐到对面，照例先解开项圈检查一番。我看过一遍，又摸了摸，确认项圈未给他的脖颈留下任何痕迹，然后分别查看他的两只手。乌鸦的十指已经全复原，肉色的、完好的指甲覆盖在指尖，拿指腹逐个摩挲过去，能感觉到一点令人舒适的意。

        我轻轻握住这双手。前倾。

        “还记得吗？在这里，大家都叫我‘红蔷薇’。”

        我说，望着他的眼睛。

        “我喜欢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