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什么呢？”张望乡拍掉王西奥的手，问。

        “打发时间啊，消磨岁月啊，虚度青春啊，像是这些理由都可以算。”

        是的——她说要泡水的，因为很热。张望乡浑战栗了一下，他刚想站起，就被易重重吓得重新摔倒在草地上。他眯着眼睛越过太阳的锋芒去看易重重，白色的四肢纤细而又瘦长，她的异常干瘪，几乎是平坦地着，如同一片落雪的荒原，而肋骨棱棱突出，贫弱的仿佛每日以饥饿为食。

        其实她第一次说话时张望乡就知她不属于这里了，但对方的主动坦陈让张望乡感到有些受用。

        “大象一直都在这里，即使我没有看到，它依然呆在这里。”

        “这是公共场所。”张望乡说，“为什么我不能来？”

        张望乡并不是没有见过大陆人来的人，但确实是第一次与他们朋友。原来那些人是这样的——文雅，神秘，讲话有些混，说分词汇时尾音翘起来，仿佛古建筑的檐角。

        “我不懂你的意思。”

        王西奥打了个哆嗦，他向后退几步，仿佛想要离女人远一点，但又有些放心不下张望乡，伸出手拉了拉他。

        “能在这里认识你，我真高兴。”她说，“我是易重重，容易的易，重的话......”

        易重重的笑起来。

        “呀，你还惦记着那个呢。”

        王西奥又拽了拽张望乡。张望乡看了看王西奥，又看了看那个女人，有些不甘心地离开了。

        “是这两个字叠起来，这个名字很蠢吧？”

        “其实读出声的话还好。“张望乡有些不安地抽出手，“你在这里什么？大象呢？”

，张望乡不由得被这奇异的描述引，望向密林深——现在那里只有一片漆黑。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把那篇英语作文写完，然后赶上下午的经济评论，顺便问一下父亲他联系的高中怎么样了：你们可以一起讨论一下政治，解几数独题。总而言之，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今天还很长。张望乡迟疑了三分钟，他毕竟是个严谨而慎重的孩子，但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却知公正大多都出于立场，理不能遮蔽望。

        “我才不告诉你大象在哪。你不觉得热吗？我是来泡水的。”

        “你会懂的，现在你该走了，小朋友。”

        张望乡向着树林更深走过去，他的心里什么都没有想，这样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失望——只是命运或者运气显然很是幸与垂青这个年轻的孩子，穿白裙的女人——她坐在溪水旁，一滴又一滴水珠撞上溪边的杂石，濡她的裙摆和小。

        “你怎么又来了？”

        她只穿了一条米色内——张望乡瞠目结地盯着易重重，后者却没施舍给他

        “你爷爷不是香港人吗？我也不是。”

        易重重走向张望乡。她靠在张望乡侧，握着张望乡的手，在他手心用食指写下“重”字。

        “欢迎你来这里。”

        她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

        “好吧，我们是朋友了，你叫什么名字？”

        随后一整周张望乡的听课质量都不怎么良好，被叫上黑板默写时甚至不小心拼错了一个单词。虽然那次的冒险中二人没见到大象，却有第三者坚决地肯定了大象一定存在，这让王西奥和张望乡都感觉这次赌局很棘手，没有谁厚脸先提出要拿那十块钱。

        冰凉的溪正在那片树林里潺潺地淌着，张望乡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什么。他夺门而出，太阳照在他的上因收他灵魂的热量而燃烧，他骑着单车绕过一条条街，一种非常阴险的抗拒在拉扯张望乡，那是属于他理智的一侧，当他在森林中快步疾走时，累赘而又多余的想法仍在试图绊他的脚，这漫长的荒唐延续到他见到那个小小的废弃游乐场时。孤独的游乐场安详地睡在树荫中，细碎的阳光如同水银一样落在地上，那个女人不在这里。

        “你明天还会来这里吗？”

        易重重站起，低看了眼张望乡，突然脱掉了裙子。

        “张望乡，遥望故乡的意思，我爷爷起的。”

        现在已经是夏末初秋了，三周前尚还溽暑蒸人的气候早就随着黄苇鳽一起离开。张望乡坐在葱郁的青草地上，手到的泥土时才意识到，易重重的很，刚才她握着的手腕隐隐地疼起来。

        “我每天都在这里。”

        直到周六的时候张望乡仍然感到心神不定，仿佛空气中飘着某种征兆，正在他的额上浮现，他用前额下的黑色眼睛打量着自己边的一切：母亲的高跟鞋，方，质；红色的裙子，挂在橱窗里，领口很低——据说这是法国行的样式；着卷发涂着红的女明星，被张贴在商场的墙上，倩丽而又缱绻的眼神仿佛凝望着比远方更远的地方；还有穿白裙的女人说的每一句话，音位轻盈地如同溪溅起的每一朵水花。

        “因为你一直都在这里，所以上次你看到了大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