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泡蜷缩在一角，呼重沉闷到像一场重压抑的暴风雨前夕，他用早已充血的眼睛死死地注视着驾驶位上的人，看到那还未被病痛折磨的眉眼沉默悲哀看向他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但解千山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垂落在侧的手猛地攥紧，发抖，从未觉得如此无力过

        他说

        “怎么这么痛啊”

        里的官好像在扭曲，在绞痛，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衰亡腐败，伴着他的颈、腋下和腹钻心的疼痛

        在绝对的压制下，人很难再生出对抗的心思。一种几乎是生物本能般的直觉告诉他，这场高烧，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两个小时后

        解千山安静的，又从副驾驶位拿出了熟悉的透明手套，确认好自己佩的口罩无误后，他走到了后面的车座

        即使是隔着一层塑料去碰，他也可以感知到，刚刚还平躺着泪满面的人，现在表正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失热量

        解千山双手抱起了他

        他叫李家兴，也是个中国人，家在大陆

        据他说，自己的妻女患重疾，要很多很多的救命钱，所以来到了这里

        他烧的糊涂的时候，失焦的双眼满是不甘，遗憾痛苦的眼泪划过脸颊

        “我还以为…干完，这单，就能回家呢咳咳咳”

        他的泪水在柔褐色的革椅上晕染出好多大同小异的水迹

        “我，我想回家啊，我要回去，家里有人等我哩”

        他甚至冒出了家乡话

        “我家囡囡……还这么小”他艰难的用手比划，轻声“我还没亲眼，看到她，长大”

        “我婆娘，给我了件冬天的线，等我回来穿”

        在他奄奄一息，弥留之际，他恨

        “我的家人，还等着我…回去哩”

        “我的家啊”

        李家兴死了，但没有瞑目。他空的双眼望向东边，那是距离缅甸很远很远的大陆，有他生前所有的眷念和安之

        思念家的人，灵魂就不会漫无目的，也许它会飘的很艰难很慢，但总在路上，总有归

        土坑刨好了

        解千山一言不发的缓缓蹲下，视线从李家兴紧闭的双眼，塌鼻子，青紫皲裂的嘴一寸寸掠过，像是记住，又不止是记住

        静默的久了，突然间，被一声响亮的蛙鸣打破，沉浸的人恍然惊醒，忽视已久的夏虫蝉鸣瞬间将他包围，此起彼伏，括噪不休。山间呼啸而来的风，伴着不知哪里的清浅花香，一同迎面袭来

        得衣角鼓起，如刀光剑影般雪亮而锋利的脊背没了衣服糊在上，解千山只感觉浑轻飘飘空的

        他亲手将李家兴埋葬，压实了土，倚着车，看草丛间萤火虫摇曳的掠影

        他看过很多的生离死别，一次没有这么轰轰烈烈，没有颅乱鲜血飞扬，没有罂粟花下的亡魂

        一次觉得，死亡，是一个凉爽的夜晚

        这是他回程的第八天

        火，好大的火，他恍恍惚惚的环顾四周，目光所及，都是众人恐慌沸腾的脸。

        我在哪里，他茫然的想

        置于焦黑的土地上，看着逃不掉的人被烈焰焚鬼哭狼嚎。人血浇灌的火光直冲天际，生生映亮了这半边人间铜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