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亚罗斯熟悉这个房间胜过熟悉自己的房间，尤诺才把她放到床上，她便有如一只回到巢的小动物一般，自然地把枕到手臂上，微微敞着等待哥哥的包扎。

        她是一个孩子，尤诺心想，她什么都不懂。对她来说，这只是艰难的，充满疼痛和失望一天，她来到这里，充满信赖地伸出双手，是因为她相信自己会帮助她。

        理这样的伤口对尤诺来说并不困

        她的兄长拥有一双不会辱没名门霍斯劳的手，狄亚罗斯又是酸楚，又是自豪地想着。对待敌人，尤诺的手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而面对她时，它们往往会落在她的上、肩膀上、伤口附近。温、又稳定。是她从来都不会动摇的热源和支撑。

        尤诺在她背后，他的膛若有若无地贴在她的背上，她向往后蹭一点，被他制止。

        狄亚罗斯在尤诺面前往往有点不听话。比如现在，她就故意地，像是要报复没有抱住自己的兄长一样地，用手掌在水面拍击出水花来。

        结论仍然是不应该，但一切的佐证都没办法让他胀的望得到缓解。

实在在地注视着，关心着。对狄亚罗斯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但那样的望……是不对的。

        她安静地等待着，直到兄长脱下铠甲，才伸出手，示意尤诺把她抱起来。当他们一同沉入水中时，狄亚罗斯出了一个短暂而惬意的微笑。

        但狄亚罗斯是不同的，或许狄亚罗斯可以不必这样。他把药粉压在那些伤口上，话语像沸腾的汤，在咙以下的蒸腾着，促着他去劝说这孩子。如果是他的话……只要是他的话……如果是他的话，狄亚罗斯会放弃的。

        在深夜享受到热水是属于名门贵族的特权，但即使是霍斯劳，也没有办法源源不断地用燃料来为每个房间提供这样的热水，所以浴桶中的水只能说是温热，如果天气再冷一点，不提前燃起炉是没办法好好洗澡的。狄亚罗斯在水中轻轻挥动着自己细瘦的手臂，波纹次第泛起，水像是某种粘稠的物质一样，阻止着她为所为。

        或许正是因为狄亚罗斯会听从他的话，他才没有说。

        尤诺闭上眼，有些疲惫地靠在浴桶上。狄亚罗斯看过来的时候，那双往往黯淡的眼中浮动着雀跃。在别人面前难得一见的表情除了让他更加怜爱妹妹，只是让他内心中的刺痛变强了。

        在水彻底冷掉之前，他们从浴桶里面出来，尤诺心事重重地就着炉的色火光理狄亚罗斯的伤口。过的颜色让她的肌肤看起来泛着夕阳才会有的光晕，泛白的伤口边缘和仍然在渗出血的地方也被那光芒柔化，显得无害起来。

        “狄亚罗斯，别乱动。”尤诺垂下眼睛，成年男子的量让他能够轻易看清她肌肤上的闪光，还有水波拍过她前那两个小小起伏的时，柔的肌肤所呈现出来的种种细节。

        水从尤诺的面颊上下来，经过他的眼睛，好像这名沉默寡言，几乎没有情绪外的男人正在哭泣。狄亚罗斯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她压着下巴，侧过笑了几声，又用乎乎的手多此一举地了他的脸。这当然不会有任何帮助，但这是狄亚罗斯在尤诺面前所经常表现出来的可爱的温顺。她用这个行为表示了她会乖乖洗澡以后，就专心致志地扎紧伤口附近的束带，洗起被尘土和血弄脏的肌肤来。

        尤诺最终什么都没说。

        或许这对霍斯劳的确无害，从刚出生开始，霍斯劳的婴儿们就在种种情况下，或是主动，或是被动地和这样的伤痕接，他们的一生都被父兄、自己和他人的血浸着。当尤诺在父亲上留下第一这样的伤痕时，他透过被血和汗打得凌乱的发，看到父亲脸上出了一个欣的笑容。他至今还会梦到那个让他感到战栗的瞬间。

        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的拥抱和抚摸当中都蕴了别样的意味。这是不对的，尤诺曾经强制自己停下，但他的意志力在狄亚罗斯面前往往瓦解得太过轻易——比起经常缺席的父母，狄亚罗斯更像是他的孩子，他坚如铁石的那一面会在她的泪眼当中逐渐消，再也不起半点作用。

        他仍在想一些事情，感情的碎片穿插在其中，显得多余，又显得过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