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是一夜白，夫妻二人面色惨白，双眼红，似乎连睁都睁不开，只能半眯着眼看她，崎岖的皱纹从眼角边蔓延开来。

        他们一想到后半生孤苦无依，下定决心收养柳宁。

        他们供柳宁读书，直到她上了大学。在此期间，柳宁经常坐在阳台上，看着咏喃喃留下的那台天文望远镜，天气晴朗时，夜幕上的明星极其耀眼，她朝天空伸出手，似乎是想够到那条星际河，然而只能看见光点从指间漏出来。

        补丁此时正站在一楼的大树旁仰望阳台的光亮，而后她顺势爬上了阳台，站在柳宁后问：“你在干什么？”

        “你来看——”

        补丁凑近瞧了瞧，只听柳宁接着问：“想起什么没有？”

        “没有。”

        柳宁属实不是一个乖乖听话的女儿，她经常逃课去手艺活，高中时期内都不知给几个机械师过学徒，这些师傅全都经营着街角小店，技术水平比起柳卫锋的团队那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可是柳宁设计的东西却总是被师傅们瞧不起，说她的东西压用不上、没有市场，任谁都比她更有价值，所以柳宁不跟着哪位师傅都不快活。

        每一家地下五金店之所以能开下去，都少不了店主在这片街区上交的保护费以及长期维护与街邻里的关系，以便互相引客入店以及打掩护，加上南方这座小城靠近港口，地势平坦，偷渡而来的人颇多，因此，在市区好地段上的店面通常都是继承下来的，他们害怕陌生人侵入如同害怕浮萍入侵水塘，以此维稳。而柳宁只想快速过这些过程，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店面，卖自己的机械玩偶。

        尤其是在养母重新怀孕了之后，柳宁的担忧越来越甚。

        刚收养她时，夫妻二人因为丧女太过孤独，把她当成亲生女儿对待，可是随着时间逝，他们心里难免起疑心，尤其是在柳宁不好好学习，三天两跑去黑店里时，养母便问养父：“当时柳宁跟女儿在一起，为什么柳宁一点事也没有，女儿却连命都没了？”

        养父的疑虑也如愁云，久久不散，“喃喃跑下山坡的时候，柳宁为什么不拉她一把？”

        他常在深夜里跟妻子交着仅有的一点点信息，“我们又不在现场，谁知发生了什么？当时喃喃明明与柳卫锋夫妇隔得那么远，肯定有无数次机会可以保住她……”

        这种疑虑不自觉地反映在夫妻二人的态度上，他们开始有些冷淡的，不再问柳宁学校里的事情，也不再多给她零花钱。

        柳宁自然明白养父母的心思，她不感到奇怪，甚至早就想到了这样的结果，反倒是后悔多年前选择寄人篱下，她想起了赵虹，突然意识到与其被割舍，不如尽早自己离开。

        那天夜晚柳宁打算自己悄悄离开，大门打开时见补丁正靠在门口的石子边等待，柳宁还是回了一次，发现养父母正裹着披肩站在楼梯口看着她，彼时养母已经了个大肚子，步伐非常缓慢。

        她低下了，知虽然彼此都有些不舍，但离开是对于双方而言最好的方式。补丁却没有那么冷静，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柳宁的养父母，哪怕只是零点几秒的时间，柳宁也看出来她的脑袋微微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