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伸出手去数疤，数不清就放下，好整以暇地看郭嘉手忙脚乱按着说明书图解好安全套。

        蛮可爱的。

        她揪住枕没太大感但是想哭，钢化玻璃是从内胆里碎的，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凭什么还得负责教人爱。额上凭空出现的水珠是梅雨时节没出太阳，空气附着的淡薄黏腻水汽加强版，是晨回来空调底下迟延进眼角刺激结的汗。

        灵魂可以走到肉，却是不可逆反应。

        自始至终就没熟过，他们站在天桥靠着栏杆，风呼啸而过猎猎作响。郭嘉再没注意她在高几上学期还是下学期开始多热的天都雷打不动穿长袖，了好多次，她对亲自调教出的床伴勉强能打及格分。他记起发丝下红的耳垂，问碘酒的字条龙飞凤舞，棕色瓶到底没能送出，靠窗的座位空出来，连续五天，回来后她肉眼可见神恍惚，月考排名掉到三百开外。反董联盟内定下了新一任盟主，他盯着一时脑发热写得比原件还认真的第二本笔记，没看贴签就随手扔进垃圾桶，不可回收。

        关系不足以劝解说别伤害自己了，发乌黑扎着高尾的女生在仍有空，在地板投出圆形光斑的林荫下说，「我还不信任你」，难她的信任很值钱吗？他递过去打火机，裹住手腕的线衣上都有深色血迹：「记得消毒。」

        她没没脑来一句「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你可以砍我，我保证不报警。」

        「那你杀了我，分尸，要么剁了，越碎越好，尸块埋好点找珍稀植物盖着，别被发现了，我也保证不报警。」她转过趴在栏杆上，风一直往衣服里灌，她迎风着泪，「我怕疼，拿把锋利点的刀，下手要快。」

        要痛，要铭心刻骨，心是会变的，疤是难消的，爱是不存在的。她看社交平台谁谁堆了好多预警得拉到最后的血图，刻上名字然后无一例外变成时日曷丧的前任，她看着整齐的切口和断断续续溢出的血珠，立判断出是美工刀划的，评论在附和在咨询在后悔，没什么正常人，那群女的蠢得够可以，中二病犯了，傻□。

        有什么资格。两个字，刚好右手手臂还空着一片，可是笔划好多，二十四画，好复杂。

        纾缓用吻，用拥抱，用到动情时多巴胺内啡肽慢慢到大脑，恶意表达出错觉的爱，太坏了。这个世界太坏了，人们太坏了，你太坏了。从不谙世事愣青，扶着腰单纯交媾再到细细密密啃着，手指探进去带出来淋淋的水抹到口，还有不知从哪学来的，程度很轻的dirty　talk，她攀着郭嘉肩，指甲在自己及不到的后背刮出淡红色纵横棋盘，吻得难舍难分，发丝黏连在额角耳边后颈，肉被轻轻着，指尖按压阴打转，她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帮着套弄几下，边去啄角，咬着手背又哭又笑又叫发着疯，这才像是在爱，她稍微有点不合时宜的成就感。他摁住她左手的桡动脉，有刀片来回摩的痕迹，下手那么狠，像刀俎鱼肉。实际上上没有什么真实伤害，明明已经很深了，她等了好久也没见着血出来的壮观景象，痛了就用纸巾使劲摁，被骗似的涌起恼怒，拿起边玩偶砸。

        郭嘉亲那些伤疤，在桡动脉突出的一大粉红新肉，感受脉搏动。她在哭，溺了水又被捞起。

        她还是能看到耳垂上的银光，刺眼。

        「你不是说过能模仿我的笔迹吗？帮我写遗书。」

        如果交集再能多一些，如果没怕晒并排站在教导主任门口，如果那时候她答应了，如果她不摆出一副好学生的架子，两种方案任选其一，拒绝要钱，他都欠着自己一份人情。如果认真读着那份檄文，如果说我相信你，如果没请假拿了那瓶碘酒。时隔多年她才发现原来遗失了那么多东西，作出了那么多错误决策。数学题可以用假设，时间呈单向线动，人生哪来那么多如果。她说：「我累了不想写，作业本没了只有最近的工作笔记，你试试看，我说，会付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