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壮的祭物为献，而被选中的祭物无限增光，人们侍之如侍神，祭物在祭仪前享受到世间所能享受的奢侈与美好之极，在青春鼎盛的时刻回归神之所。

        宁次虽为人，自小质就与祭品相似，对此直觉极为锐。遍览世间，我没有见过比他更合适的供物。更顺服者，缺少他的灵；更叛逆者，缺少他的美丽；中正者则未必有为祭物的自觉和天赋。宁次即使嗅到了祭祀的气息，也不会惊慌恐怖，而是安然地去寻觅人间的乐事。一个下午，宁次助人三次、散财两次、喂鸟两次、观花两次、冥想两次、购物数次、写信数封、寄快递数次。

        日渐渐发了昏，生命活动也迟缓了起来，仿佛即将步入长久的睡眠。宁次拎着一个印花手提袋，将手提袋里的牛轧糖分给孩子吃。他的每一个动作，我在楼上尽收眼底。

        他大概会喜欢孩子，也很适合家庭生活。我不着边际地想着。鬼鲛误以为的“我的印记”，实际上是我让兜在他上留下的封印。木叶以为那个东西是侵入母的寄生，殊不知，反倒是它在保护着母，才令血契温和无害，离开佐助后也不会发作，他才会拥有正常生活。

        兜在我的授意下杀死了它，用封印伪装了它还活着的迹象，层出不穷的副作用也来源于此。孩子。听上去是多么温柔的词汇，像是天使……

        我需要尽可能不痕迹地清空他的腹中，让血契重新活跃起来。

        我不能容忍它可能割裂两人的纽带，尤其是在佐助离村的状况下。它可以成为促进感情的调剂，却绝不能是挡路的石。它压制血契，同样也会不知不觉转移宁次的力。我送给佐助的礼物，必须完完全全属于佐助，谁也不能分走。

        宁次在泡旅馆的热汤，托盘上放了一瓶香蕉牛和一盒火山泥。我草草用苦无别了发，披着晓袍走进去。硫磺的味。热汤中的蒸汽濡了我的发，散了几缕下来。他背靠火山岩，见到我进来的一瞬间绷紧，双眸警惕地看着我。哪怕他愿意任我施为，他也想活下去，并尽可能减少伤害、保存自己。

        或者，还有什么，让他一定要来找我？我不无讥诮地想。难他想替佐助复仇？但是，他也不是这么愚蠢的人。不过，我也倦于揣测每个找我的人的行事动机。

        我只是来拿走我的供品。

        灯光亮度不高，室内本就晦暗不明，与外界仿佛两个世界。我的手指在热水中小幅划弄，几丝波纹到了他的侧。那几丝水波仿佛沾染了我手指的寒冷，令他瑟缩了一下。很快，他就恢复了严整的姿态。我听说人在为大义赴死之时，会分一些物质去哺育神，坚定信心，正在于此吧！

        我之前给了他一些兵粮，他也不言不语地吃了。我没有对他的本什么。我的心在悲伤、镇定、嫉妒之余，缭绕上了一丝不可言说的兴奋。不是嗜血的爱好发作，也不是侵犯和占有作祟，它沉淀在我们之间，仿佛浴池底幽暗柔的泥灰。

        我不会在这里对他什么。

        这是我为佐助选定的妻子。他隔着水雾，凝视着我。

        日夜交替时分，阴阳逆转之刻，灰色漫过了艳丽的霞彩，月牙为难地面，大地上剩下一些潦倒的暗色轮廓和剪影。

        我将平衡的玻璃珠随着明亮的日一起掷下。

        “阁下背叛了佐助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