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焕直视着他的眼睛，颤动了几下嘴，没说出说，语的意思大概是但我没得到我想要的。

        嗯。

        虚伪，狡猾，表里不一，崇应彪这么评价姜文焕。他谩骂的对象正蹲在地上换碟，老式dvd机的插有点病，播放到一半的影片又要插进去重放，等那条大金龙重新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时，连崇应彪也忍不住吐槽姜文焕你又不是没有钱，换个能投屏的电视机行不行？

        谢谢，姜文焕说，能拍出来就很好了。

        ……看电影？

        崇应彪指着门口，说，你去关灯。

        姜文焕说，这里就快退租了，很浪费。

        嗯。

        崇应彪骂他，语气一如既往地锋利有力，但姜文焕不仅对情绪反应慢，对疼痛的察觉能力也迟钝，他像个还没好痛觉神经中枢的ai，被测试的铁锤砸烂，还在侧过观察玻璃窗外负责纵的人类，仿佛他刚刚在雪地里的情绪崩溃是一场预设好的表演。ET，AI，垃圾场的人工智能废墟，生物进化与进化取代，机人三守则和robot的残肢，ai在伟大的文明废墟之上进行即兴角色扮演。

        电影开场了，姜文焕坐上沙发，和崇应彪在窄小的沙发里肉贴肉地坐着，像往常一样，结果被崇应彪一脚踹开。

        后面崇应彪重新换拖鞋进屋的时候问了姜文焕一句，为什么说怕雪，你们文艺的借口怪恶心人的。

        男女主，楼，

        姜文焕说，你说过的，这样看会瞎。

        姜文焕，说你文艺不是在夸你，我觉得这是比傻更进一步的说法。

        东北雪期最长是四个多月。

        我不是要……姜文焕顿了下，强行克服心理障碍地说，我不是要跟你上床。

己撞上你的剑为你躲过一劫，你想要什么，别人都会心谋划好送到你手上，你是幸运儿，姜文焕，你不会有想要的东西。

        可能吧，姜文焕摸了摸自己染血的下，那里还有崇应彪的温。

        崇应彪有点不可置信，他说姜文焕你是电影看多了脑子傻了吧。

        怎么，你不喜欢我这么主动，没事，你我也行。

        这是你说的，分手炮也不打了，那就看你妈的电影去。

        傻。

        我不是东北人，崇应彪说，我哪里人都不是，我来自一个常年飘雪的国度，但那里已经彻底毁灭很久了。

        姜文焕说因为雪很冷，很白，很刺眼，有时候抬看无尽的雪，有种快要被淹没的感觉，而且故事背景设定在冬季的电影经常寓意着暴力与毁灭，雪花向世界散布绝望。

        姜文焕说偶尔也会缺，我还在为第一电影筹备资金。

        姜文焕脸爆红起来，他说我不是要你这样。

        “你没得到？”崇应彪笑了，他说没关系，我送你啊！

        真就只是看电影？

        你不是要我么？

        嗯。

        等他关掉灯，房间里变得很暗。姜文焕因为经常黑灯瞎火看电影，把眼睛弄坏了，夜视能力很差，只能靠电视机的那点光源走回沙发，中间不小心踩到崇应彪的脚，被崇应彪踩了回来。

        矫情，别学我说话，让你关就关。

        姜文焕换好拖鞋就站在玄关等他，听崇应彪骂自己，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但他和苏全孝的怯懦不同，苏全孝被欺负了也会伤心难过，姜文焕干脆就没有情绪，脱离了刚刚的崩溃状态，他有时候看人的眼睛像找不到缺乏介质的无机物，简单来说就是没有人味，不是ai那种程序，是那种研究所观测员观察实验品的冷漠。和方才在雪中不同，姜文焕不是什么时候都把人当作人看待的，他旁观人的情绪，像默尔索一样和这个情绪社会格格不入，但他比默尔索聪明得多，也有德得多，他不会拿手枪向杀猪一样击人，他会拿摄影机以高高在上的上帝视角观测人，俯瞰人类剖下血肉灵魂深最脆弱不堪的情绪，镜扫过之就是扳机扣动之时，姜文焕在以世界上最隐秘的方式杀人作恶，但他又表现得像这个世上最善良守序的人。

        别看我，看你喜欢看的傻电影。

        崇应彪拎着姜文焕的领子，把姜文焕从门框上抓起来，他发育得早，比姜文焕暂时高一个，他把姜文焕拽进屋内，丢在门板上，顺手把门反锁，牙齿碰牙齿地强吻姜文焕，姜文焕在他下挣扎，过了一会才推开他，嘴血地问崇应彪在干什么？

        别嗯了傻，我骂你进化了，现在你是大傻了，傻年级第一。

        那我祝你亏得血本无归。

        好，姜文焕回答，走去关掉了灯。

        那你想干什么？

        姜文焕犹豫了下，问你是在说川端康成的雪国吗？

        崇应彪说，可是北地常年飘雪，我就是在雪里长大的。

        崇应彪说你不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