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默已久的泽井终于发话，一锤定音。

        “够了，居间队长的决定没有问题，而野田必须被分。”总监说，“现在无论出于义，还是利益，我们都必须绝对尊重迪迦。激进分子难免被力量的诱惑冲昏而作出愚行，但这种事只许有一次。”

        居间惠长出了一口气，而泽井很快将目光转到她上。

        “不过，迪迦现在的状况确实不明。你与他接的机会最多，如果他下次再出现，我希望你能代表人类对他致歉，充分表达善意……并且及时报告他的态度。”

        居间惠立即郑重接受命令。“是。”

        会议继续，而她开始沉默，双手交叠于下巴，忧心忡忡。

        迪迦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

        幽深的黑夜里，不成形的，断片的梦袭扰着光之巨人的安宁。

        梦境里有动的阴影，人类男的汗臭，喧闹的声响，浑浊扭曲的眼睛，痛苦的肉……然后，肮脏污秽的混沌平息了，他靠上意外的港湾，得以安静地休息、沉思。

        接着，一线苍白的微光照进卧室，千啼百啭的鸟鸣歌唱黎明。得到阔别数日的阳光抚爱，迪迦感到宁静平和的意浸心。

        直的晨光有些炽烈，苏醒时，迪迦眯了眯眼，向窗台上飞来的一只白鸽出微笑，然后一偏，便对上了基里艾洛德人目不转睛的凝视。这家伙现在是人形，单边耳钉闪闪发亮――之前都没注意到，他原来还臭屁得很。

        基里艾洛德人没在意他古怪的眼神，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没事了？”

        迪迦按了按晕沉沉的脑袋，撑着子坐起来，结果无意间瞥见床柜上放着一碗清粥，晶莹的白米上缀着一颗枣红梅干，不由愣住。

        哪来的粥？他第一反应觉得是见鬼了，而醒悟到那唯一的可能，更感荒谬离奇，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

        眼见迪迦呆呆盯着那碗粥，基里艾洛德人的脸色不自在起来，好像后悔自己了那么无聊的事。

        “饿就吃。”基里艾洛德人语气生，“放心，我对付你还用不着下毒。”

        迪迦终于回过神，转朝他望去，狐疑不已。“你干嘛这么关心我？”

        避开他的眼神，基里艾洛德人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你病恹恹的样子很没劲，都不值得折磨。”

        迪迦不说话了，沉静无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令他感到一阵局促。

        好一会儿，他们就这样相对望着，只因一时没点起仇恨的火苗，彼此既没能开始嘲讽攻击，又不可能友好地嘘寒问，便陷入了尴尬凝滞。

        最后，迪迦率先打破这阵停止时间的静默。

        “谢谢。”他淡淡地说，态度和对待任何人一般平静文雅。

        他声音并不很响，落到基里艾洛德人耳边却像一声惊雷，听起来毫不真切。

        “什么？”

        迪迦耸了耸肩，眼底依旧波澜不惊，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

        “一件事归一件事，你是救了我一次。”他说，“我谢谢你，也不代表我一定不会杀你。”

        基里艾洛德人沉默半晌，回以一声冷笑。“你杀不了我。”

        迪迦不置可否，而基里艾洛德人朝那碗粥瞟了一眼，忽然烦躁地皱起眉，从床边起。

        “你废话真多。还有，随你爱吃不吃。”

        话音一落，他转过，快步走出了卧室。

        迪迦目送他的背影拐出房门，默默闭上眼睛，靠着枕假寐了一会儿，仔细感受披在上的温阳光。留在心里的痛苦好像消散了，他轻松地叹了口气。同时，他也感觉得到，基里艾洛德人并没有离开很远，肯定还在住宅的范围内――不过算了，这不影响他。

        然后，大古出声了：“你还好吗？”

        “没事。”他淡笑着回答，沉浸于柔和的晨曦与清脆的鸟语，对那些阴暗的、宛如井底的记忆避而远之。“今天天气很好。”

        大古不忍破坏他这一刻的恬静安宁，但终于还是追问：“你……还要回TPC吗？”

        微笑从他嘴角一点点敛去。努力躲开前几天的噩梦，他想起胜利队的同伴，想起队长如何坚定地交付信任，想起丽娜最后一刻凄楚的目光。

        “当然。”他说，始终双目紧闭。“不过，今天有点累，明天回去。”

        大古犹豫了片刻，又问：“那你以后……还是会继续保护地球，保护人类？”

        他几乎第一时间应：“当然。”

        这意外的干脆回答令大古呆怔。

        事实上迪迦倒不是那么简单就原谅释怀了，甚至和信念感无关――对于大古的问题，他本什么也没想，仅仅出于一种理所当然的惯就这么回答了，就像一个人回应每天吃不吃饭一样，如果说不，反倒成了无所适从的异常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