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销这种优雅杀人魔上反倒违和。

        “我小时候喜欢看蚂蚁搬家，一排蚂蚁吭哧吭哧的搬东西，对强迫症来说极度舒适，有时候我还会投喂它们。

        “那年夏天我爷爷过生日，和几个亲戚小孩一起在院子里玩，他们忽然拖着水淹蚂蚁。

        “看着那些蚂蚁在水上飘起来，细长的黑色手脚挣扎摇摆，我不懂他们笑什么，杀掉比自己渺小的生物有什么开心的？

        我很好奇，又感到一躁动，环顾四周，院子里扯了几电线挂灯笼，青砖地上有几个插排。那几个亲戚小孩蹲在花园里，水一直开着，水都漫了出来，那一刻我意识到我可以杀掉他们，杀掉这几个和我同样大小的生物。

        汪悬光断言：“你不是在为蚂蚁复仇。”

        秦销微微摇：“除了我自己，‘别人’和蚂蚁，都是可以轻易碾死的生命。”

        汪悬光淡淡：“天才儿童的前额叶白质与普通儿童的差别可以达到1.7倍。普通人和黑猩猩之间的差距1.2倍。你和亲戚小孩的差别，比人和猴儿都大。”

        笑意浮现在秦销的瞳孔深，用侧脸轻轻摩挲了她的手背：“那你呢？”

        “五岁。”

        汪悬光躺累了，换了个姿势，平躺在枕上，月光照耀着白皙光的肤。修长优美的侧颈向下，锁骨、、平坦的小腹……优美的线也被缘着细微的光泽。

        “我们镇上的小卖像一个……休息区？”汪悬光不知怎么形容，“很多人会在那闲聊，邻居们都很喜欢阿姐，看见她就让表演节目，阿姐也喜欢给他们唱歌背诗，但是人家给她买糖她从来不要。

        “有一次，姥姥偷偷给了她一块钱零花，她带我去小卖买果丹，一块钱二十块，我们俩一人一半。我趁老板娘逗她，偷了两袋糖，阿姐发现后打了我――用格尺打手心。然后又把一对没舍得带过的蝴蝶卡，卖给了邻居小女孩，带我回小卖还钱歉。”

        秦销：“你没有羞愧。”

        汪悬光笑了：“我还特别生气。”

        秦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

        “第二天，我去小卖偷了一把果丹，混了一颗在她的那堆里面，我看着她拿起来一颗，咬了一口，告诉她这是我偷来的，吃了就是同伙。

        “第一次偷东西，人家不和我计较，还会夸阿姐懂事。但今天再偷，我就是惯偷，以后她就是惯偷的阿姐。我让她选，是当着我面把这颗果丹吃完，还是把这些果丹都送回歉？”

        秦销问：“然后呢？”

        “然后她哭了，哭了很久。”

        “你不感觉内疚，反而很开心？”

        “没有，我害怕了。”

        “害怕？”

        汪悬光点了点：“爸妈要是知我欺负她了，肯定又得揍我。”

        对她的初夜和一夜情，秦销能酸着牙听完。但他听不了她小时候的任何事。一个字都不行。空气凉爽幽静，秦销拉起她的手，紧紧捂在自己口。

        “害怕不耽误我吃东西，我一边看她哭，一边吃偷来的果丹。好几年之后才意识到那是一堂风险理教育课。”

        汪悬光笑着看了秦销一眼。

        “‘孽障讨债鬼’这话我从小听到大，那天我学到的是，不想挨揍，就不能出‘鬼’的模样。”

        秦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能出什么样儿？”

        “鬼样儿。”汪悬光认真，“我得像个人。”

        秦销觉得好笑：“……你对‘人样’的概念和我们人类的理解不大一样啊。”

        “憨、天真、野蛮、乖巧、狂傲……什么我都可以演，但我发现其实不用演，只要自在地我自己……”

        汪悬光话音一顿，直直地望着秦销：

        “所有人都会迁就我，尊敬我，仰慕我……甚至爱我。”

        秦销握着她的手，微微颔首，低声：“因为世上大多人都没办法随心所地自己。”

        “是啊，我不在乎有没有人爱我，所以人人都爱我，”汪悬光眉眼微微一弯，透出些微笑意，“也包括你。”

        她平躺在床上，上半没动，只是转望着秦销，侧脸如白瓷，微垂的眼睫形成一纤长的阴影：

        “我对你的厌恶和冷漠……你怎么知那不是故意勾引？”

        接着，那双澄澈黝黑的眼睛一丝一丝浮现出冷意，孤冷傲慢，居高临下，那种摄人心魂的张力，猝不及防刺入秦销眼中。

        他顿感心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