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来他已有一个冬日不曾见过九陌真人了。

        “我没……”殷潇垂着脑袋应不上话，踟蹰半晌问出一句，“那，哥哥来什么？”

        虽说修之人并不看重此事，但对于那些入门时日尚短、世俗尘缘未断的弟子们来说，年节算得上除生辰之外最为重要的一个日子了。大多弟子年前便下了山，余下的那些则与交好之人结伴过节，连带着终年清静的醉潋也添上了几分烟火气。

        “……好！”

        殷潇完事分的杂务，独自一人抱着扫帚坐在阶下，眺望远千阶上的教课堂，看着内门弟子三三两两、有说有笑的模样，心间失落更甚。

        秋明岚静默片晌，摇首：“我与常人不同。”像是不愿与人多谈此事，他转而问起殷潇的近况，实则也是担心殷潇为魔族之事被旁人识穿。他的存在本于众人而言便是个异数，要是再因私自收留魔族而闹出风波，想来就算是师尊也保不得他。

        秋明岚不是个会同他人谈及私事的子，只糊地应了句：“我今日出关，正要去拜见师尊，恰好经过此罢了。”

        杂役弟子待遇自然与内门弟子不同，吃的是寻常饭菜，住的是多人通铺，天未亮便要起床事，待到夜半三更才忙完入睡。

        不过殷潇到底来历不明，事虽是看在霂长老的面子上答应将人收入中，却也不敢交给他什么要紧的事务，只让他去负责洒扫一类的琐事。

        “你怎么在这？”

        秋去冬来，冬去春至，转眼已是年节时。

        原本他还能借着洒扫之便，在教课堂讲课之日悄悄寻找那人的影，但不知何时起，来往千阶的诸多醉潋弟子中，没了那个一银发的青年。

        因着殷潇是秋明岚亲自领来的人，事平日里待他并不严苛，交代他的事办妥了即可，对他偶尔不见踪影一事也仅在最初的时候盘诘过几次，之后就不再过问了。

        但这多少引起了其他杂役弟子的不满，时日一长，杂役弟子们开始有意无意地冷落他、疏远他，见他好似无知无觉，这番疏远便渐渐变本加厉成了明晃晃的排挤。

        正当殷潇准备离去时，一个教他日夜惦念的熟悉声音在他响起。

        他照单全收，逆来顺受，不为所动。

        见时候不早，秋明岚便不再多作逗留。可他刚一动，就被少年扯住了衣角。

        那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唯一得到过的温。

        秋明岚挨不住这幼犬般漉的眼神，便照实告知了自己的住：“涧云峰清笙阁。你若得闲，随时都可来寻我。”

        醉潋中就这样多了一名杂役弟子。

        为杂役弟子，他打听不到、也不能去打听内门弟子的行踪。

        于他而言，同过往的十六年相比，这种程度的刁难算不得什么。

        独他一人的残羹剩饭、怎么也扫不干净的落叶尘灰、夜里单薄破旧的枕被、众人对他的视若无睹或冷眼嘲弄。

        在醉潋扫了这么些日子的地，饶是殷潇也知晓霂长老所在的观霞峰与此颇有些距离。

        他猛地抬，就撞进了银发修和煦的目光里。

        其实他更想问对方这段时日去了哪里，是否遇上了什么麻烦。

        话音未落，少年的眼中便已盈满了光亮。

        “……”

        见状，秋明岚伸手帮他扶稳扫帚，顺势过少年的发，轻笑着：“别慌，我不是来查你有没有偷懒的。”

        ——当然，这种“常理”在魔界是不可能有的。

        “哥哥，”少年仰望着高他许多的银发修，眼底藏有几分不舍，“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你一面？”

        他习以为常地隔着衣物抚摸口的吊坠，暗叹今日也只能无功而返。

        只是每逢夜深人静时，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摸上前带着些微凉意的吊坠，忆起那许久未见的银发修，近乎贪婪地汲取着那人曾经给予他的温。

        闻言，殷潇心下稍安，但细想之下又觉疑惑，不由问：“哥哥闭关，没让长老庇护吗？”

        按理说，闭关修炼这等大事，若无亲近之人帮忙守关，至少也会寻求长者庇护，以免中途生出变故无人相助。

        自那之后，殷潇便时常出现在清笙阁中，哪怕无话可谈，他也能安安静静地捧着幼童识字用的千字书在

        “啊，我……我、扫地。”殷潇说着匆忙起，当下既想去拍上的尘土，又想出一副认真干活的样子来，一时间手忙脚乱，险些没抓住扫帚。

        ——尽那份温而今只余下一点残温。

        好在殷潇安分守己，至今未曾出端倪。

份，让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