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陌生的温度在冰凉世界中缓慢地传递。

        “……我疼。”

        难以启齿，而在此时此刻，他终于求助一般地发出了声音。

        “下面……好疼。”

        轻如蚊蚋，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自己的钱去看病了，不知会不会就这样死掉。只知这一刻，真的好像就快死了一样。所见所闻所感，都如濒死一般不是正常的形态。

        大雨滂沱。

        即便如此，双膝还是僵着站地笔直。

        他一向是健康的，不知昏迷是什么感觉，那双手扶住他，让他可以把所有的重量倾轧上去。

        然后恍惚地想着，原来昏迷就是可以逃避。

        被抱起来时，连最基本的站立的力气都无需使用，放弃抵抗脑中所有歇斯底里的挣扎时，浑的力也一瞬间被全抽走，只余下气弱的呼。

        在剧烈摇晃的视野里，望见那堪称陌生的坚毅下颌。

        已经知了什么，可就和其他的痛苦一样，选择放弃时，却能够得以安宁，正如此时此刻。

        …………

        ……

        在意识朦胧中，李文嘉被人开下颚，灌入了一口甜味烈的糖水。麻木的味觉受到了刺激，不适应地拧了下眉，而后淡淡的甜扩散开来。

        他陷在绵绵的温与甜味之中，听到柏舟与医生交谈的声音。

        或许也有这样的缘故在。

        就像驯兽时的条件反，总与那些他最需要的东西相伴着出现，所以叫人不设防备，难以厌恶，甚至无法抗拒。

        李文嘉需要打点滴，下清洗然后上点药，洗澡并换掉透的衣服。最后干脆是弄了一间病房，层豪华的单人间。

        病房里开着气，有独立的洗浴间，柏舟一言不发地拾缀着，洗刷了浴缸，调了温度后哗哗地放水。

        他把他抱坐到桶盖上，在一片水雾缭绕中避无可避地开口与他说了第一句话：“我不帮你，你没问题吗？”

        李文嘉点点。

        “外套先脱下来给我吧。”

        李文嘉拉下拉链，把掉的外套脱了下来。

        柏舟接过，走出卫生间，关上门，将两人透的外套悬挂在气出风口。

        他无声地站立了一会儿，那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如同曼妙缠绵的丝线，一圈一圈地困住了他，那是种柔情万种的疼痛，让他否定了自我也不舍得挣断。

        梁以庭给了他一个潘多拉魔盒，他亲手打开了它。

        李文嘉在思想上对并不是特别感，而在病中更不会往那层面去想。

        柏舟买了巾和内衣回来，在隙开的病房门口听见里面传出忍痛的轻。

        李文嘉已经洗完澡，正躺床上让护士给帮忙上药。女护士还是尴尬，所以那是名珍稀的男护，没有干净衣，他赤着趴着，倒也是真坦然。

        护士絮叨一番后离开，出门时与他打了个照面，平和地朝他打了个小小的招呼。

        随后柏舟在门口轻叩了一下。

        李文嘉只疲惫地嗯了一声。

        他进了门，李文嘉也没有动，床上依旧是一摊雪白鲜活的赤肉。

        李文嘉缓缓地挪了一下，翻过，扯了扯凌乱的被子盖住了一小截。

        他的存在和那名男护士一样，或者，是与其他男人都一样，所以没有必要遮掩，柏舟忽的明白，或许之前的回避也都是没有必要的。

        而如果是梁以庭，他反而会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吧。

        柏舟上前，帮他把被子盖好。随后拖了把椅子，在他床边坐下来。

        李文嘉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睡得并不安稳，不知过了多久，他醒来发现柏舟还在。

        “我给你家人打过电话了。”见他醒了，柏舟合上书本。

        “不可以！”李文嘉一下子完全清醒，“不可以让我妈知！”

        “我没有和她说你在医院。”

        有点难堪的沉默，柏舟已经站起，“我叫人了点粥，你一直饿着肚子，吃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