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油肉。如此，那大夫便净了手，按在朱九腹上，猛地大力一推。果然入手皆是绵肉，于是他又更加用力按压，这一下使得朱九间又冒出许多污血来。

        大夫又大力按腹两下，摸准了死胎位置。之后便不仅是按压，更加推挤顺胎，推不止。直弄得大夫满是汗，那朱九也不曾醒转，倒是他间血越积越多，上肉团被推挤得颤动不止。

        如此一个下午，这死胎才落下，已经瞧不出人形来。那张氏虽心知不成，仍是问：“这紫车河我儿可用得？”

        大夫回：“这胎亦染了病，胞衣已然脏污，于令公子无用。”

        张氏虽早知如此，还是难掩失落，便匆匆转去那二妾房中，分别探问她二人胎像。尤其香姨娘正是怀胎五月，孕显之时，叫张氏看了十分喜欢，赐下许多珠宝玩，叮嘱许久。

        在那二妾屋中看过，张氏心下稍宽，又去瞧自己儿子。那公子夜里疼痛不止，难以入睡，只能在白日里略打盹一回。这时候他正睡在床上，面色平和。张氏不叫人惊动，缓步走到儿子榻前，见他面上颈间生得块块疮斑，不禁悲从中来。

        原来这公子之病已又深了一重了，如今双目时常剧痛，更加眼神模糊，看不分明了。大夫诊治，说是疮斑生长入眼，以致痛失明。张氏见他难得平静睡颜，噗噗落泪，直退了数步，掩住脸去，以巾帕拭泪。心里十分怨愤朱九，怨怪他子不强，染了那病，胎盘平白用不得了，使得文儿又要多受数月苦楚。

        于是并不很叫人心照料朱九，不过使他活着罢了。那朱九上笨重，又无人带他出门行路，只好一直卧床。后又因过分痴，更添了痰症，如此更加呼吃力，略动一挪动便哧哧气不止。如此，他连吃喝也在榻上，又因无人心侍奉，生了许多褥疮，后背双皆是烂疮脓血不提。且他也染文君之病，上面上生了许多红疹，又时常高热反复，直烧得人事不知，此后更少有清醒日子。

        后来香姨娘产子，取了紫车河给文君药，然病未见好。于是公并张氏转喜为怒，疑心奉香与旁人有染，此子乃是私生。奉香自然哭求不止，家夫妻仍要捉了她鞭打。还是那大夫开口，说这公子病势渐沉，故而一个紫河车已不用，需得再得一个，并着亲儿脐带血入药才好。

        因此夫妻二人又日日望着春姨娘那胎，这时候那边朱九眼见着气息日渐衰弱，因那卦象之言，是以老参灵芝炖汤吊命，勉强又拖延二月，至那春柳亦产下一子。时朱九虽重病多时，上仍然硕，又因为水虚胖，反倒更加几分。他这样死了，也没得坟墓棺椁，不过叫人抬了出去，往那荒野郊外草草掩埋罢了。

        说回那文君，他又得二子胞衣并脐带血入药，合着各种滋补药材吃了一回，果然上好了一些。那家夫妻二人自是喜不自胜，重金酬谢。然不过数日，公子便又衰弱下去。只因那气血是被补药强行激发，如今病症比往日更胜。

        于是府又要请大夫来瞧，却得知往日常来的那位大夫已然辞了馆，举家搬回南边去了。由此方知乃是个骗子，于是夫妻二人垂泪不止，又互相争吵埋怨，弄得家宅也不安宁起来。

        又过了数日，公子实在骨痛难忍，服了安神汤亦是无用。一夜疼得抓了狂，一路跑进院中，坠入湖里，磕在湖底尖石上，就这样死了。

        大人并张氏悲痛绝，又想起儿子唯二骨血。此时二者亲母皆亡，奉香是因老爷夫人怀疑，又惊又惧，月子里了凉风，害病死了；春柳则是因胎水早破，生下儿子，自己便死了。家父妻二人因儿子早亡，更加要下人心侍奉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