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娜听懂了。第一个方向的女孩会跟她当年走同一条路，从界河的气垫船上下来，被进货车的车厢，在黑暗里颠簸几个小时，然后被一个不认识的人从车厢里拉出来。第二个方向的货是冰毒，就是刚才在那个废弃农机厂的塑料布上晾干的白色晶。

        「你自己想办法。我给你人，给你钱。你怎么弄过来我不，我要的是人到了货到了。」宋悍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新烟，打火机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你不。」

        宋悍在北方明珠的办公室里等她回去。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没有文件没有电脑，只有一包红色包装的烟和一个银色的打火机。他看到玛丽娜进来，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按熄，说了一句话。

不知比知安全。他指了指地上那些白色塑料布上正在晾干的白色晶，说了一句「这批纯度不错，比上一批高了五个点」，然后就没有再看玛丽娜一眼，继续蹲回墙角摆弄那些烧杯去了。日光灯照在那片白色晶上反出细碎的光，像一层薄薄的雪铺在塑料布上。但不是雪，是冰毒。

        「对俄的业务交给你。」

        玛丽娜从农机厂走出来的时候站在院子里深深了一口气。秋天的空气里有草木枯萎的气味和远农田里焚烧秸秆的烟味，呛人的，但比厂房里那化学气味好闻太多了。她在那两个小时的参观里看到的不是一个工厂，是一条完整的链条：偷渡入境，控制，卖淫，贩毒，洗钱，保护伞。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吃一口。她以前只是链条末端的一个零件，她知自己参与了一分，但她从来没看到过整条链条的样子。现在她看到了。看到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以前的想法太天真了，她以为自己在自己的小生意，实际上她从一开始就在这条链条上，只是以前她只看得到自己脚下的那一小段。

        「两个方向。」宋悍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第一，从俄罗斯弄女孩过来。要年轻的，十七八岁，长得好看的。你认识那边的人，你有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在说「帮我去超市买瓶酱油」一样平常。「第二，把货运过去。他们在那边卖得上价，利比这边高两倍。」

        玛丽娜站在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回答。宋悍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他只是在通知她。她沉默了几秒，问他要什么。

        「我怎么运过去。」

        玛丽娜站在他的办公桌前看着他。她想起了那个被绑在铁椅上的年轻男人，想起了那盏嗡嗡响的日光灯，想起了从她里出来时避孕套边缘带着血丝的那天晚上。宋悍不是在问她不，他是在看她会用几秒钟回答。

        玛丽娜开始用自己在俄罗斯的人脉。她联系了一个以前认识的边境司机，叫维克多，四十岁，在乌苏里斯克和绥芬河之间跑了十几年货运。他是个大块，手臂上纹着一条西伯利亚虎，虎在袖口从手腕上探出来。他对边境的每一条小路都比边防警察还熟，他知哪个哨卡凌晨换岗，哪段铁丝网有个，哪条河冬天冻得够结实可以走人。玛丽娜在乌苏里斯克的时候，他偶尔会请她们几个在工厂门口转悠的女孩吃冰淇淋，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个好人。现在她知好人不会在边境跑十几年货运还不出事。维克多的俄语带着重的远东口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像在嚼一块没煮熟的肉。玛丽娜问他愿不愿意「带人」的生意。维克多在电话那沉默

        宋悍点了点。他的脸上没有满意的表情，也没有不满意的表情。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说别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