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

        行云水，笔走龙蛇。

        他下意识地写完一个“嬴”字，忽然顿住了，笔锋停留在竹片上晕开墨迹。嬴政悬着的手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他猛然扭过错愕地去看坐在较远的刘彻，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这空白里横亘着历史的长河滔滔向东、争雄天下的野心，以及他忽然意识到的潜滋暗长的欢喜。

        所以他想写“嬴政”。

        他不是李择。

        他不是不恨他，但也确实萌生了心悦之情。所以他希望“刘彻”能陪在他边，作为臣民一同治理天下，就和刘彻希望他一样。

        可与此同时，他也深刻地明白着，天下和刘彻，他只能选一个。可他哪个都不想放手——于是他窥探到了自己的结局。

        草虫鸣歇了一阵儿又响，大殿内燃了甜腻的新香，嬴政早间就吩咐下人明日换一个，这会儿熏熏然让人发腻。

        刘彻见他呆愣着，奇怪地问，“怎么了？”

        嬴政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搁了笔，从书案前站了起来，他光着脚踩着地板，只穿着白色中衣，迎着刘彻疑惑的眼神，慢条斯理地走到刘彻面前。

        嬴政抿了抿，面色如常，耳尖却染上薄红。他本来是和刘彻对视着，现在视线不自觉地飘忽着向下看地面，他说，“我饿了。”

        “饿了？”刘彻茫然了一下，说，“你想吃什么？”

        “不是这个。”

        嬴政重复。

        “不是这个。”

        空气焦灼黏腻着发，反应过来的刘彻是欣喜的，多余的那些疑心他也不愿在这种时刻提起。春宵一刻值千金。

        嬴政自诩活了两世，加起来比刘彻多了三十多年，前世皇子公主也有二十多，不是无知稚儿。他一眼望见刘彻眼底沉沉如渊的焦渴，都是男人，他自然知刘彻喜欢他什么样子，也知刘彻想要什么。

        刘彻托着他的，把他抱起来，半扛在肩上时，嬴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他被轻柔地放在了床上，自病后，刘彻总是尽可能地温柔。

        螭兽炉里吐着的香确实太甜腻了，袅袅的香，又隔了一帘纱帐，隐隐能看到偶尔的春光。

        水声啧啧，嬴政攥紧了下的床单，在汹涌的情里，朦朦胧胧地看见刘彻下颌的汗水晶莹地滴落。他好不容易得了片刻的息，勾着刘彻的脖颈，拉近了一点，抬去吻他的下颌。

        刘彻顺势低了下，就和嬴政吻上了。

        为什么不放弃刘彻攫取天下权柄？为什么？

        嬴政因为刘彻的侍弄眼底起了水雾，色因为啃咬艳红，他失了神，在天子兴致冲冲的时候意识飘远。

        是因为“李择”，是因为他早已化作枯骨，是因为刘彻，还是因为芸芸黔首？

        但无论种种缘由，诸多借口，唯一的答案绝不会是爱意。

        然后暧昧的水声逐渐消失，息平复。

        他们俩刚刚过一次，刘彻想也不想地又要压过去，嬴政眉梢微挑，手上用了点力气，趁着刘彻不设防就将他推下了床。他还没来得及嘲笑刘彻就被后者下意识攥着脚踝一起摔了下去，刘彻反应过来护了他一下。

        嬴政砸在刘彻的上，刘彻闷哼了一声，嬴政也摔得有些发昏，躺在他宽阔的膛上缓了缓，才支着子起来，双手撑在刘彻肩旁，将刘彻笼罩在下，散乱的墨发垂下来，发梢挠的刘彻心。

        “不要。”他猫一般倨傲狡黠，半真半假。

        刘彻其实喜欢他这样的神情，张扬的。

        刘彻虽然不忿，却也怜惜嬴政疾病缠久，咬了咬牙就忍了，伸手又把他狠狠拖入怀里。

        嬴政并不躲，顺势又躺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