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启程

        清晨临出门前，他回tou看了看。内寝里叶英似乎仍在熟睡，房内的空气温nuan静谧，这让他有些留恋，并将这份好心情一直保持到了与李大夫抵达宋家别庄。

        抛开宋、李两人闲叙不谈，李大夫领了延医的钱自先回去。裴元也不耽搁，立刻询问病人的情况。然而只有一个小厮引着他去偏房，说是宋员外新纳的妾室已经昏迷了两日，不知何故。

        他越听眉tou皱得越紧，亲见后更是发现这娘子已经气息微弱，左耳竟只剩下被人为剜去的可怖疤痕。但看这些小厮婢子全都一副无甚所谓的样子，裴元听说中原一些骄横富hu有养妾nue妾的习惯，还自以为风雅。如今亲眼所见，愤怒憎恶的情绪从胃bu反上心tou。

        裴元心下越急着检查女子状况，手下诊查的动作反而愈稳，很快发觉病患口腔中淡淡药气。他识药无数，很快认出这是一种猎hu用的毒药，立刻教人熬制了解药喂下去。果然不多时这女子发青的面色回转，五官一扭，俯在床边呕得昏天黑地。

        然而她未进食水已久，吐的最多是酸水白沫，裴元忙扶住她的背，温和内力徐徐cui动药效散发，随着气血liu转化解毒素。待裴元收功，总算安心地叹了口气，只见那娘子双目已然睁开，却是怔怔地liu下泪来。

        “……为什么……”她的声音极虚弱，裴元需得凑耳上去才听得到说的什么。“……让我死……不要……”

        “莫非你是自己服毒的？”裴元好不容易听清，眉tou一皱。

        旁边的婢女见状突然喊起来：“娘子醒了！娘子醒了！”裴元还没来得及制止，只见那小妾无神的双目登时睁大，眼底满是惊惶绝望，望他一回tou，正是宋员外。

        “哈哈哈哈，裴大夫果然妙手回春！”宋南天跨进房内，大腹便便满面油光，不怀好意的眼神已投去裴元shen后。门feng还挤进来好几名小厮，捧着一个锦缎木盒。

        “来啊，把诊金给裴大夫，好生护送出去。”

        那些人立刻簇拥上来，这架势合着就是要赶他！裴元几乎推阻不过，死守在床前，背后女子剧烈地抽气，嘶哑的声音尖叫：“不要过来……别过来！不、不要，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裴元怒而推开一个要伸手去抓那女子的侍从：“都出去！病人还未好转，谁许你们进来的！”

        “呵！裴大夫累糊涂了。这我们家娘子醒了不就是好了？大夫赶紧拿上诊金回去休息，我们阿郎还要和娘子叙话呢。”

        那小厮有些功夫底子，一推竟推不远，又凑上来yu抓裴元的胳膊将他拉出去。裴元长眉一凌，反手利落地卸力将人倒甩出去几丈。

        这下动起手来，宋南天眼中阴骘和轻蔑再不掩饰：“李大夫果真说得没错，裴大夫还真是个不识好歹的ying脾气，倒可惜了这副俊俏模样。”

        裴元这下给恶心得不轻，几个小厮受了宋南天示意立刻蜂拥而上。然而这十几人的稀松拳脚难沾他衣，却见裴元判官笔出手，快如闪电，直击关节重xue，旋shen间已数人栽倒，砸了室内桌椅摆设满地狼藉，后面却还有打手警惕着围了上来。

        “啊――！！！”

        裴元回tou，刚才那婢子竟将她主人扯下了床。病弱的女子挣扎不过，宋南天更不知什么时候绕近床边要去抓她！裴元一抽腰间别着的长庚剑掷出，直入宋南天shen前的地板三分。

        岂料，此举不仅没震慑住对方，宋南天竟一手将剑ba起，一手已捉住了人！裴元错估实力，慌神之下忙要去救，就见那剑已上那女子的脖颈。

        “臭小子，来啊！不是要救这贱人吗！”宋南天见裴元迟滞，狠揪起女子tou发，拖着她往门外移动：“贱人！看我不把你耳朵she2tou都割了，跟你那情郎一起丢去喂狗！”

        “畜生！把人放了！”裴元又惊又怒，但那些打手前仆后继地扑上来绊住他，竟叫他无法一击直取宋南天。

        正僵持时，却听那女子一声悲戚高呼：“六郎等我！”事发众人意料之外，她双手猛地握住剑尖，狠狠推入自己hou咙，霎时间猩红pen溅，遍染全shen！

        裴元冲上去，掌运养心决气劲，但止不住涓涓liu血的伤口，为时已晚。宋南天把那女子一扔就tiao到旁边，落在裴元怀里的躯ti绵ruan得毫无生气。一个dong穿的血窟窿好似恶兽的嘴，大张着狞笑，似在嘲笑他的无能。

        脑中顿时又有雨声轰隆。裴元想拥手去捂女子的伤口，但粘稠的血腥仿佛毒素腐蚀了他手上的神经，叫他只愣愣地看着女子尚未浑浊的眼睛，焕出每个经过生死的大夫都似曾相识的、回光返照的神采。

        时间在这种时刻总被拉得无限长，他仿佛看到了裴兰香的面容在眼前重叠，好像要安wei她慌乱的弟弟那般，笑了笑。

        她的手颤抖地举起，裴元慌忙捉住，替她按在自己颊上。却分明听到她唤了声：“六郎……”

        周遭的脚步声纷乱，他早已听而不闻。宋南天和仆从们仓皇跑出屋子，远远叫骂：“去叫李渡县丞来，人就是那个恶医杀的！老子爷爷可是高太保！gun去备车，快！”

        红霞映天，长街尽tou一个人影有些摇晃地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