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权倾朝野的官宦世家袁氏喜得嫡长子，袁逢gen据家谱给儿子取名袁基。

        袁基打小就乖巧聪慧，讨人欢喜，全府上下一起chong着，那是袁基一生中最无忧的几年。

        后来，家中侍女产下一子，袁逢把刚出生的婴儿裹上襁褓，跟一旁的袁基说:“这是你的弟弟，zuo兄长的之后要照顾弟弟。”

        袁基点tou答应，并且一生都记得这句话。

        而母亲呜嚎着跑进房来，握拳锤袁逢的肩，拉扯之中脚步不稳摔到了地上。袁基赶忙去扶起母亲，再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去，父亲的眼神冰冷无情得让母子俩都为之胆寒。

        那之后温柔的母亲仿佛变了一个人，经常吵闹哭嚎。她说的那些“贱种”、“浪妇”，袁基都不是很懂，小小的孩子还承担不起一个旧社会女人的悲伤，他只知dao母亲难过的时候就要为她ca泪，有时还会陪她一起哭。

        “士纪你记得，这世间容不下真心。你不想被无情人伤，就要自己zuo无情人，”袁基同样点tou应下。

        再后来，袁基又有了一个弟弟，明明是同胞兄弟，却和袁基xing子完全相反，乖张反叛。他常常听见母亲对三弟说二弟是个坏孩子，还会指使三弟去骂他。但在袁基看来，二弟对家里的下人十分关怀，还会喂养野狸，他想不想明白为什么三弟是坏孩子，不敢去问母亲，就去问三弟。

        “坏孩子就是坏孩子，母亲说了，有些人一出生就是坏孩子。”

        而父亲又不是这样说的，袁逢怕袁术母子zuo得过火，经常叫袁基要多照看二弟，但母亲又对袁基说三弟才是一母同胞，应更顾及自家三弟，袁基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慢慢也学会了不偏不倚地chu1事。

        但曾经独属于他的chong爱再也不见了，袁基只能把他手里的事zuo得更好，最好，看着父母亲欣wei地夸一夸他，然后又把目光移到shen后吵起架的弟弟。

        那时候袁基总站在两个弟弟中间，一手牵着一个。他会学着大人讲话的语气跟他们说：“我们是一家人，家人就是最重要的人。”结果两个弟弟“哼”地一声，一左一右扭开脸，渐渐地袁基也就不说了。

        三兄弟虽不和睦，但日子也眼见着一天天过去。

        世家公子从小就学习六艺，袁基天资聪颖，学得极快，其中最擅长的还是she1艺。

        但袁基起初是不喜狩猎的，林间练习时他就坐在树下看书，而袁绍袁术因为爱争抢，会比拼谁能分给兄长更多的猎物，袁基最后就拿弟弟们猎的鸟兽跟师官交代。

        袁术奇怪，为何不喜she1箭却是三兄弟里she1艺最好的。袁基说话的语气总是像个大人:“正是不喜she1箭，所以我对猎物没有yu望，心静止，握弓的手就不会抖动，看向猎物的目光也清晰。”

        还年幼的袁术假装明白，刚要再说什么，就被草丛里的兔子xi引了注意，翻shen去捉兔子了。袁基就重新低tou读书。

        －

        袁基回想起童年让他惦念最久的事，还要说起那一天。

        “二公子，三公子，慢点……慢点…”随shen的家仆紧跟着回府的袁绍袁术，连呼带chuan匆匆跑进门，袁基却在后面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一个dai着圆目尖嘴面ju的怪人蹲在袁府门口，shen着破烂的cu布衣，衣摆沾了污泥，shen形佝偻，披散着的tou发干枯苍白，看起来是个老乞翁。

        “这里有一些铜钱赠你。”袁基从口袋拿出钱袋，刚好有一些以备急用的五铢钱。

        但老者没有接过，只是直直地看着他，视线和年幼的袁基一般高。

        “见过袁公子。”老者站起shen来行礼，突然的动作把袁基吓得后退半步。

        “袁公子是贵人之相，天资聪慧，今后必然大有作为。”

        原来是拿钱之前想说几句吉祥话，袁基表示感谢，把铜钱再次递出。但老者还是没有接，而是叹气继续说:“可惜啊……”

        “可惜？长者还有何嘱托？”

        “可惜你一生都在痛失所爱。”

        “……”

        脾气再好的人面对这等诅咒之语也没法再毕恭毕敬，袁基的好教养只能维持着不出口怒斥，转shen便要离开，却被老人捉住手腕。

        近shen才看清那面ju下空dong的眼，是和这少年一样的，被水光稀释过的绛紫色的眸。

        “小公子你的眼睛很美……可惜啊……是为了liu泪而生。”

        袁基听罢更是不顾礼仪，使力甩开老者的手，匆忙跑进府中。

        冷静下来还心有余悸。一生都会痛失所爱？年少的他只觉荒谬，家族众星捧月栽培他，想要什么都是唾手可得。一个一无所有的老乞翁反而可怜起他来。况且他本就不信卜算之术，荒谬荒谬。

        从府内折回的家仆见长公子神色异常，紧忙询问，袁基便说刚才府门外有怪人捉他。

        “怪人？刚才府门外没有其他人啊。”家仆疑惑地又去门外看了一眼，门外空空如也，只有蝉鸣声回dang在宅院周围的草丛中。

        “罢了。”袁基自认倒霉决定忘记这件事。

        但那老人诅咒般的声音一直徘徊在他心口，从那之后他总是隐隐有着不安。他从前不会在意起的东西也变得在意了，他发现他心悦的玩ju总是会被分给弟弟们；他喜欢的菜肴总是吃不到第一口；他得来的宝贝经常神秘失踪……

        然而真正称得上痛失所爱的，是母亲病逝。那时袁基站在正盖棺的灵柩旁，父亲的手就重重地压在他肩上。

        后来，那双手也离开了。他还站在那个位置，一手牵着二弟，一手牵着三弟。

        叔父袁隗拍拍他的肩，力dao比当时父亲的手还要重。

        那晚袁基zuo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幼年，父亲给了他们三兄弟一个溜圆的红柰果，（注：柰是中国苹果的古称，为梵语端好之意）先是三弟抢过，二弟赶忙跟着一起抢。父亲看了一眼袁基，他立ma心领神会从中调停，去庖厨把柰果端正地切好一人一半。

        袁术还要去看袁绍的一半有没有更多，袁绍不愿让他看，赶紧跑出门来，袁基就看着他们两个越跑越远。

        母亲突然从shen后出现，蹲下shen问袁基：“你不想吃吗？”

        袁基懂事地摇tou，母亲笑着拍拍他的肩，从怀里拿出另一个更大更圆的红柰果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