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知的，一脑的全从脑海中蒙现而来，如同桴浮于海的枯木，不肯惴惴而沉。

        他只觉得太荒唐。

        脑中的段线难成一支，想了片刻，颅竟开始发痛。难不成那些春景并非痴人说梦？

        还是说，那是原本就存在于他侧的一场风云雨，凝视时就像翻阅一本厚厚的诗经，桃夭白鹭，掬水沐华，看时间这一匹快如何呼唤山峦，踏蹄成河。冬日生寒，镜面如雾，这张无瑕似玉的相之下是一难驯的荒野。在暗淡的光与影里，他自此就希意他这张脸无二，唯一就是唯一。

        这样他才存在着。

        吻之青竹以痛，在刀戟相碰中破一层青，出血肉的红，人群中一眼便可以望见，不会认错。

        不饮过几时黄沙砺砺，剃骨成冰后也能残存魂形。如若终有需一日蒙棘蔹野，他也能持斋念佛，屹然不变朝向她的经幡，在她回望时能在寂寂昏寒中亮一匹，裂帛裁衣。垦拓之中季节转永不会终止，三世一心的兴观群怨正在排练，只他痴了，或许得了四方八路菩萨的央浼，遂拿高台上的她砌湖，得以歌尽舞影，临水照镜。

        他只是希望被记住，无论以什么方式都好。

        世间竟也会有人不求这番相聚，苦行与明月替相思。他愿最浪的风，但求阳春送，仲夏渡凉，孟秋还能隔着簌簌红叶水递信，远远观望。背靠层层叠叠的树影，鎏金琥珀，丹红浅绛，她沉浸在最好的景里相隔远山绵绵，不曾看见风中的眼睛。

        凌冬时他便不来，他说，殿下怕寒。

        原来不被记住也好。

        袁基换了一朝服，上的印子打点起来颇有些劳心费神，拿脂粉盖了几遭盖不住，干脆把朝服的领子拉高，束领，帽，裹得严严实实厚厚一层。

        今日早朝无法推脱，他对镜整理领子时才品出脖颈印记的深刻意味，间一。这些都是极其脆弱的地方：杀人抹红时刎的颈，翻覆骨掌间掐脖的……这些痕迹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喧嚣于上，即使把领子拉得最高也无法掩盖那些红印，那些曾经的吻，鼻息相交的咬，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昭告——太仆袁基……心有所属。

        能轻而易举把弱暴给侧的人，和衣而卧，共榻而眠，足以见证如胶似漆的燕尔。而留下这些的那个人，他竟然不知她是谁。袁氏女主人的位置从未想过要留与旁人，她……他不敢想下去。

        比起一时的怫然，他此时更多的是迷惘。苦口难言，此时更无说起，书房的安置未乱并不像有其他人来过，除了他留下的一个梦，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只是他不是了。

        破又破戒。

        袁基一向是个稳重的人，懵然之后压下脾冷着面把朝服领子卷起了，重新把冠发束好。守着更点揣度时辰刚刚踩在门落锁之时避开人，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候问，文武百官互得青眼踩捧高帽，他一概的默着，面色白比青瓷，淡悠悠的站在最后一排立住，稳重的把笏板举高，好遮住脸。

        他边的气压低，原本几个寻了他好几遍想找他谈书论拍屁的，几个想得贵人相助高升的，看见他来了刚准备开口，就被袁基潇杀的眼神封住了嘴。其中一个摸了摸自己上的乌纱帽，确认没有歪才又向他开口：“是袁大人呐？你上次让我修复的图册我给你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