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一片连着一片的水花，也能悄无声息的抽干池底的火薪，困她于危寒。

        他习惯翻掌云雨。

        朝会照常按时进行了，礼官主持，百官陈列。袁基今日拂了许多人的脸面，侧有些冷清。他压着视线把心中的陈年旧事都一剪一段的翻箱倒筪，想捱过这段乏味事，表面上瞧着似是在沉思，实则魂游天外，他失神的想过所有那些有关她的风月，眉目间又柔起来。

        忽然脚步一顿，有一阵不轻不重的风过，带起他衣衫一角。青色的袍衫如同小重山，漪漪叠叠，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影子，他侧首去看，发觉型熟悉，认出来。

        “殿下……？”

        怎么她今日来得比他还迟，朝会已经开始了才入席……平日广陵王作为天子边的近臣，站在第一排替天子战群儒，把那些官员妄图以蛇吞象的鬼点子一个挨着一个的骂回去，天子就只负责看她……他不喜欢。

        当下天子的视线在群臣间来回绕了一圈儿，没有看见她人，果然看过来了。

        袁基叹了口气，也去看边的位置。

        广陵王的面色不算好看，她听见他唤她没有应声，整个人苍白的面色透着一桃色的粉红，漉漉的眼睛里还泛着一层重彩，眼眶也被烧过，是红的。朝服拉起高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额角新渗出的细汗还未干，被晨起的光一照粼粼的闪着碎银。极其淡泊的香随着她发的温烘散，他的心也在抖。

        她全捂得严严实实，袁基看着她打颤，不知是不是被浪的冷风撞到，亦或者今日的晨光太焯眼，此刻竟被出了泪，眼角泛红，晕开一抹春色。只偏偏眼神压着怒，像是要吞了人。

        广陵王的心思也全然不在朝会上。

        今早她晨起差点儿没起过来，整个床褥都泛着一气，腻腻的黏人。她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浑像是被火炉过几遭，四肢酸火辣辣的发痛，一挪就针扎火燎样的疼，还。

        起先她以为自己只是时运不济染上了风寒，也不算碍事儿，只是爬起来无意扫过铜镜时却愣住了，沉默的掀开袍子去看。

        像刚经历了龙血玄黄的战争，千万人踩着肌肤一层层压印而过，全上下都是目惊心的吻痕与咬痕，密密麻麻绛红一片，全落在粉妆玉砌的肌肤上，衬托之下就宛若星点红梅落入雪中，迎面有暗暗香气。往下看是一副旖旎风光，脖颈和最为致命，都了，还是的，淋上的一圈透明雨在晨曦的微寒下萦散出一熟悉的香味。她一时没想起来，脑中空的。只是摸到角时如火灼，倏的把手抽了回去，才意识到嘴也被磨破了，火辣辣的。

        她看着自己了一圈儿的，意料之中的，朝会迟到了。理这些痕印本来就烦难，严严实实裹了里三层外三层才勉强出门，晨起时不知怎么的就睡昏了，一边骂一边子，赶到城门时门却已经落锁，只能费翻墙进来。

        还没来得及理清发生了什么事儿，勉强在长蛇一般的队伍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不假思索的站了过去。她被袁基所招引，他还未曾回首，可宛如蛇蟒吐着红信子一般的，寻到熟悉。这个男人明明是佛心笑相慈悲眉目，却能在骨子中嗅到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俗语说的君子远庖厨不主杀伐，他是君子不假，却能面不改色的给出口不逊的官员灌了热的茶汤，美名其曰请人喝茶。

        的确是好茶，难得一尝。

        她感叹。笼罩在他的乌影之下察觉出说不明不清的意味，嗅到一丝危险，却也宛如没有航灯的暗夜，那一整座浩瀚如磁场的夜海，俨然向四面八方唤回迷走的矿砂。她被层层叠叠的乌影掩埋，不能抽。云依然款款动，悄声遮住高空中的月牙儿，浪亘古不变地翻腾着，不过问人间世事。